1彈 亂世之宵
“——各位前來參加‘宣戰會議’的組織、機構、結社的大使。”
在夜幕下的人工浮島——空地島
身披甲胄的貞德對薄霧中的妖怪們高聲道。
“我 伊幽鑽研派殘黨貞德•達魯克對各位的到來表示歡迎。”
那語氣聽起來像是藏了一把尖刀。
盡管內容是致歡迎詞。
啊啊……混蛋。
就算不在亢奮狀態我也能感覺到。
這裡的氣氛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程度。
——所有人都可謂一觸即發。
(到底……算怎麽回事!)
當遇到不明身份的武裝團體,按理論來說首要任務當然是要掌握敵方的戰鬥力。
但現在我辦不到。
首先我連誰是敵人誰是同伴都分不清楚。
貞德、雷姬,以及剛才和我說話的……邊上那個狐狸人?這傢夥應該不是敵人……其他一概不明。
——至于加奈,我希望她是同伴。不過既然她和那個“沙礫魔女”佩特拉看起來關系那麽好,我也不得不防著點。
至於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動作。
因此,如果繼續留在這兒,我這條命恐怕就危險了。
但就算要逃——
也許逃跑這種行爲本身才是最危險的。
因爲我很可能在背過身的瞬間遭到所有人的攻擊。
所以,我——
(混賬……!)
只能傻站在這裏。
可惡。
爲什麽。
我只是個想過平凡日子的無聊男高中生而已啊……
爲什麽我會被卷入這種全是怪人的集會中來!?
仿佛要開示我一般——貞德再次輕啓玫瑰色的雙唇。
“既然有人是第一次來,那我就先做個鋪墊。曾經我們將自己隱藏在各國的暗處,傳承著各派武術、智謀——一路尋找並爭奪著各自想要的東西,而這樣的做法隨著伊幽的繁盛被終止……但現在伊幽已經衰敗,我們即將重燃戰火。”
——伊幽——
我在腦海中重複著這個自己不願回想起來的名字。
這個名字意味著那個以核潛艇爲基地、湧現了無數包括貞德在內的無法者超人的組織。
兩個月前,我曾與他們的首領——亞裏亞的曾祖父,夏洛克•福爾摩斯戰鬥……結果則是組織的破滅。我原以爲一切將就此平息。
但不知爲什麽,這件事此刻正在眼前被人討論著。
我咽了口唾沫,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麽——
他們中的一人上前一步,對全員開口道。
“——諸位,難道沒有其他辦法避免重回那個戰亂的時代嗎?”
那聲音柔和而甜美。
並且那個人有著比其它人更平靜、透亮、溫潤的眼眸。
她是個有著無需修飾的濃長睫毛的女人——除了漂亮臉蛋和脖子以外,她將其他部位的雪白肌膚裹了個嚴嚴實實。
女人成熟的身體被金絲刺繡的純白色長袍包裹,握著小十字架得手也包著長長的白手套,這身裝扮著實嚴密。
盡管沒有戴上一條用來隱藏金色長發的頭巾……
不過她應該是個修女。
我之所以不敢確定,是因爲這位豔麗美女不僅略施粉黛,而且……還背著一件普通修女絕不會帶的東西。
那是一柄大到誇張、柄上還綴有金色裝飾的劍。
“梵蒂岡已經允許伊幽作爲必要之惡而存在了。由於他們一直默默關注著擁有強大戰鬥力的伊幽將會與哪個組織結盟,導致所有組織都唯恐其它組織成爲 ‘獲得了伊幽協助的敵人’而一直未敢出手……就結果而言,我們實現了長期休戰帶來的寶貴和平,大家難道不認爲這樣的和平應該維持下去嗎?”
修女雙手握住十字架。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說得好,看上去像是個好人。
請務必維持和平,這樣我今晚也就不用死在這兒了。
“我今晚到這裡,爲的是向各位傳達梵蒂岡不願見到戰亂的意願。我認爲大家應當效仿和平的經驗,以智慧成就和平,避免無益的紛爭——”
“——辦不到,梅亞,你這個僞善者。”
從修女斜後方插嘴的,是個從剛才就一直瞪著她(好像叫梅亞)的黑袍魔女。
之所以我要斷定她是魔女……
是因爲那身打扮怎麽看都是個最典型的魔女。
女孩小小的身體被漆黑的絲絨長袍包裹,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尖帽,肩上還煞有其事地停著一只大烏鴉。
我這個對靈異社團一竅不通的人也是一目了然,這人怎麽可能不是魔女。
女孩看起來大約十四歲上下,黑色童花頭,一只眼睛帶著胭脂色眼帶。
眼袋上……那個黑色的標記是什麽?
卍?不對,那好像是個斜的反卍——啊,那是!
歐洲歷史上最可怕的標記。
舊納粹徽章。
眼袋魔女用紅色的左眼瞪了修女一眼。
“你們根本就沒休戰過吧!倘若如你所說,那仍在杜塞爾多夫襲擊我的使魔又算什麽呢,什麽和平!你有什麽臉說這話。”
魔女的語氣極爲不耐煩。
“住口,卡塞•格拉塞,你這只肮髒的臭蟲。”
……咦?
見雙眉倒豎的修女梅亞態度急轉直下,我略吃了一驚。
“你 們這些魔性怪物另當別論,活著本身就是人間一害。對於將你們斬草除根我不會有任何猶豫,因爲無論是在聖經的舊約、新約•外典中我都找不到讓你們活下來的理 由。我會在祭祀之日將你們用聖火燒成焦炭,把屍體四分五裂扔進不同的河流——快說謝謝,說謝謝。快說!說謝謝!謝謝!”
一改先前的穩重風貌,梅亞邊喊邊掐住了魔女的脖子——
我、我收回前言,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好人。
話說這根本是雙重人格嘛,而且性質極爲惡劣。
“呀呵呵呵!哦哦戰爭!我早就盼著和你們開戰了!這個絕妙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是吧,希爾德!”
梅亞一邊掐小個子魔女的脖子,一邊狂笑著對另一個女孩說道。
而那少女——
是在場所有人中看上去最不像人類的一個。
金色雙馬尾,背上還長著一對類似于蝙蝠翼的大翅膀。
“是啊,我也很喜歡戰爭,美味的鮮血能喝個痛快。”
從那張吐出驚悚發言的鮮紅雙唇間窺見的東西,令我再次瞪圓了雙眼。
那是……獠牙,前端像是鍍了一層绯色金屬所以很是顯眼。
亞裏亞給人一種“犬齒尖利的女生”的感覺,而她並非如此。
“希爾德……虧我還砍斷過你的頭,你真是有夠難纏的。”
梅亞甩手將小個子魔女一把扔開,又對上了蝙蝠女。
難不成……別看這個修女剛才發表了一通和平宣言,其實她才最急于樹敵?
“——你以爲,掉個頭能殺死吸血鬼嗎?梵蒂岡還是那麽幼稚,和我從父親那裏聽說的幾百年前的樣子一模一樣。”
金色雙馬尾的蝙蝠女將指甲塗得鮮紅的手放在嘴邊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金發隨著她的動作上下直顫——這家夥叫希爾德啊——哈,她穿著一身仿佛將十八世紀歐洲裝束以現代風格重新編排過的哥特蘿莉裝。
雖然這身飄乎乎的衣服和理子的甜美蘿莉大同小異,不過由于以漆黑色爲基調,則更是給人一種可怖的頹廢、魔性感。
並且……短裙下的裙撐以及印著蜘蛛巢圖案的長筒襪之間——武藤說過那叫絕對領域,也就是大腿部分——好像還有個白色紋身。
我見過那圖案。
這與我六月在橫濱與德古拉•維拉德一戰中所見的他身上的圖案一樣,是眼球。
不過這個是白色的,而且位置在吊襪帶附近不太容易察覺的地方。
(吸血鬼啊……)
沒想到不止維拉德一人。
這是第二次了,所以我並不算太驚訝,但……我還是不想和她交手。
“梅亞小姐,可你剛才說——要維持和平?”
一個身著鮮豔中國民族服飾的清瘦男人淡淡地插了一句。
他圓眼鏡下的細長雙眼正飽含笑意。
身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居然還如此從容淡定。
“我想這並不現實吧,因爲我們原本就如同長江一般互有往來,並且擁有黃河般源遠流長的因緣和同盟之情,對嗎?”
說到這兒,他擡頭看向正坐在風力發電機翼上的雷姬。
雷姬一言不發地抱著德拉古諾夫狙擊槍。
“——其實,如果可能我也不想打仗。”
貞德用冰藍色的眼睛掃了一眼衆人道。
“但我明白,這一天終會到來。伴隨著夏洛克的逝世,伊幽的滅亡和我們之間的戰火重燃都成爲了不可避免的現實。所以,本次‘宣戰會議’的舉行也是他生前早已決定好的。大使們,我們必將掀起戰爭,因爲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質。”
盡管花了不少時間,不過終于……
我終于逐漸看清了這次集會的真正意義。
從貞德的話中可以推測出,世上還存在很多類似于他們這樣的地下組織。
伊幽也是其中之一,維拉德的吸血鬼一族、珂珂她們所說的藍幫,以及雷姬的兀魯斯應該也是如此。
而他們之間存在對立和同盟,貌似爭鬥相當激烈。
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可以得知,時間非常長。
在非常長的時期內,這些組織都沒有滅亡——並且將使者送到了這裏——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勢均力敵。
但伊幽的出現讓這一關系發生了變化。
憑借搭載戰略導彈的核潛艇這一驚人戰鬥力、隱遁性加之其一直維持中立立場,伊幽這一存在無論在誰看來都極爲危險。
一旦自己的敵人與伊幽結盟,力量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可能自己的組織便會就此滅亡。
所以他們“休戰”了一段時期。
因爲他們不知道桌上那把名爲伊幽的利刃會突然被誰握到手中。
可現在,主要由于亞裏亞與我的緣故,這把刀不見了。
于是——
“那麽,按照慣例,我先重複一遍三條協定。86年前的宣戰會議用的是法語,這次請允許我翻譯成日語。
第一項,無論何時,無論哪方向哪方宣戰都是被認可的。戰鬥方式以決鬥爲基准,但允許偷襲、暗襲、密探、使用奇術以及侮辱。
第二項,爲避免無限制殺戮行爲,禁止使用不足以參與決鬥的雜兵。本項優于第一項。”
雖然有些協定已有些年頭,但我仍能聽懂。
組織之間允許戰鬥,但方式並非舉兵壓境。
被允許的是和打撲克一樣各組織派出代表,通過他們的決鬥來一較高下。
決鬥次數與代表人數並沒有明文規定,不過類似于現代戰爭那種大肆征兵將敵人殺個片甲不留的做法並不被允許。
如果一方組織內沒有強力的戰士迎戰就投降——應該是這個意思。
這種戰鬥方式倒有些古老,類似于日本平安時代那種與當地著名武士單挑的形式。
要說合理,其實也算合理吧。
“第三項,戰鬥主要分爲‘師團’與‘眷屬’兩方陣營。爲向歷代烈士致敬,這兩個古老的名稱將永世不作更改。
各組織允許當場宣布自己的歸屬,但也可以緘默和選擇無所屬。宣布後可以更改陣營,不過各位心高氣傲,應當明白在那之後將受到怎樣的對待。
接下來我宣布各方立場……首先,我們伊幽鑽研派殘黨加入‘師團’,梵蒂岡聖女梅亞也是‘師團’。魔女連隊的卡塞•格拉塞、吸血鬼希爾德爲‘眷屬’,有人變更嗎?”
宣布完規則後,貞德點了先前三個女孩的名。
“啊啊……神哪,請原諒我再次舉劍——”
修女梅亞在蜜瓜般豐滿的胸前劃下十字,接著開口道。
“是的,梵蒂岡原本就屬于討伐肮髒眷屬們的‘師團’,是殲滅師團的始祖。”
她擡起白色蕾絲手套裏的手,指向魔女和吸血鬼少女。
“啊,我當然是‘眷屬’,誰要和梅亞成爲同伴。”
魔女卡塞•格拉塞回答道,接著另一個聲音從她對面響起。
“貞德,這根本不用問,我生來就是暗之眷屬——‘眷屬’。玉藻,你也是吧?”
蝙蝠少女希爾德踩響高跟鞋,轉身看向我……
不對,是我身邊的狐狸少女。
被稱爲玉藻的狐狸少女踩著嗒嗒作響的單齒木屐邁開步子——
先前沖著貞德方向的耳朵——那對豎在頭部上方的尖耳向希爾德的方向微微轉了過去。
這個女孩……背著類似于小學生雙肩書包的木箱,木箱下方短裙似的和服衣擺下……透出了一條蓬松的尾巴。
那明顯是狐狸尾巴。
“抱歉啊希爾德,這次我加入‘師團’,聽說星伽和基督教有盟約。佩特拉,你也來這邊吧。”
喂,等等,狐狸。
她剛才是不是提到了星伽?而且她似乎還認識希爾德和佩特拉。
這個叫玉藻的女孩究竟是什麽人?
看起來像是個重要人物啊,一下就抓到重點。
看起來超能力者和怪人們之間存在我所不知的人際關系,這家夥是個切入點,而她似乎也把我當成了同伴。我的頭腦開始漸漸清楚了。
聽了玉藻的話,正在霧氣另一邊擺弄巨大水晶球的佩特拉回答道。
“玉藻,我感謝祖先曾經教會我的諸多知識,我與伊幽鑽研派的優等生們也有私怨。這次的伊幽主戰派是‘眷屬’。”
她撅著嘴說道。
“啊……你怎麽說,加奈。”
穿著類似泳裝的佩特拉看向頭戴眼鏡蛇形狀金冠的加奈。
而手持大鐮刀、有著蠍尾的加奈……我的哥哥她——
“創世紀41章11節——‘我們在同一個夜晚做了不同的夢,而那些夢都隱藏著各自的意義’——我代表各人來到這裏,不過,還是‘無所屬’吧。”
她閉上寶石般的雙眼宣布道。
“是嗎……這做法也沒錯……”
聽了加奈的回答,佩特拉忽然變得垂頭喪氣。
哥哥帶著“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點了點佩特拉的額頭,只見佩特拉立刻燒紅了臉……
哥哥。
你……打算參加這次的戰鬥嗎,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貞德,裏巴蒂•梅森也是‘無所屬’,讓我先靜觀其變。”
一個低沈的嗓音,來自于濃霧最深處的身穿雙排扣大衣的美男子。
他給人一種危險的氣質,仿佛只要一碰他就會失控。
除此之外他沒有多說什麽,所以我也無法獲得更多信息,這家夥究竟是什麽人。
“——LOO——”
身份更加,不,最可疑的家夥大喊……不對,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如果可以我真想永遠不去看它——那立在扭曲生鏽的風車下、高度超過三米的輪廓。
那東西看上去比玉藻和希爾德更不像人類,是個塗裝成迷彩色的鋼鐵塊。
 從它的身體各部位探出的都是些瞄准器、天線、手榴彈、煙霧彈發射機等等……乍看之下像一台戰鬥車輛,但其實並非如此。
首先,它不是車。
它沒有輪胎和履帶,用雙腳站立,但膝蓋卻和人體的位置相反。
而且身體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條巨大人類手臂形狀的機械手臂……話說,它左手上裝的M61加特林炮——巴爾幹機炮是怎麽回事……
所謂巴爾幹機炮——是通常搭載于戰鬥機等載體的機關炮名,每秒120發的射速令敵人聞風喪膽。
使用的彈藥是每發重達100g的M50彈,人類哪怕被擦到都會受致命傷。
由于冷卻的關系它無法進行三秒以上的連射,但就算那樣,攜帶這種武器也太過分了吧。
“LOO——LOO——LOO”
這架用雙腳步行的坦克不停地發出噜——噜——的叫聲。
它好像在說什麽……不過說了什麽?我完全不懂。
“……LOO,我知道你是從美國來的,但對你我一點也不了解。既然我們無法進行交流,那關于陣營問題我就認定你是爲‘緘默’——可以嗎?”
貞德毫不畏懼地說道,只聽見那家夥回答了一聲。
“——LOO——”
它改了個姿勢,像是點了點頭。
不過我還是看出了點名堂。那東西不是自律兵器,裏面有人操縱。
也就是所謂的人型白兵戰機。
它的名字——我就當作是LOO好了,貞德之前也這樣稱呼過。
“——我加入——‘眷屬’。”
突然,一個神采奕奕的印第安式喊聲響起。
它來自于一個穿著虎紋皮草、年約十歲的女孩。
爲什麽還有孩子參加……?
我疑惑著。但很快隨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我卻立刻明白了原因。
少女喊完後,一把舉起來她腳邊的大斧子……那斧子比她本人還大。
又大又厚實,看起來更像一塊鐵塊。
女子舉重中的挺舉世界紀錄也不過200公斤不到,而那斧子的重量明顯超過了這個數字。在我看來,它應當不下300公斤。
少女卻一把舉起了它,而且是單手。
轟……
少女將裝飾著鮮豔羽毛的斧柄戳進地面,我只覺得腳邊一陣顫抖。這重量真不得了,我甚至以爲整個空地島都震動了。
“——哈比——‘眷屬’!”
少女擡起頭,用帶著鼻音的聲音朝著正上方重複道。
她有著一頭插著鮮花的鳥窩頭,從翹起的劉海下我瞥見了——角。
兩個尖角。
——原來如此。
這家夥也是妖怪啊。
這個少女自稱哈比,她頭上的尖角比亞裏亞的飾品略小。
那角生在她額頭左右邊,看起來是從皮膚內側隆起的兩個圓錐體。比起馬科動物和鹿的骨質角,他們更類似于犀牛和長頸鹿那種有皮膚覆蓋的角。
——對于開始冷靜分析妖怪的自己,我感到悲哀。
“遠山,‘巴斯克維爾’加入哪方?”
“?”
貞德突然問我——
于是我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
“什,什麽啊,爲什麽突然把話題轉向我,貞德。”
“是你打敗了夏洛克吧。”
“不、不是,那只是形勢所迫……我去救亞裏亞,碰巧夏洛克正好在那兒……”
“你還不明白?這次的宣戰會議就是因爲你們——雖說‘巴斯克維爾’這個組織名最近才出現——而發起,其首領的聯盟宣言是必須的。因爲,你才是毀滅了伊幽並將我們再次推向戰場的元凶。”
“……等、等等,‘巴斯克維爾’這個名字……不過是我在學校提出的學生武偵團體名而已,和你們性質不同。而且雖說我是首領,但也只挂了個名——”
“遠山,你確實做了那事。既然做了就要負責,你可是男人。”
“開什麽玩笑!我只是因爲突然被叫來才站在這裏!你到底要我怎麽辦……”
“——我要你在‘師團’和‘眷屬’中選擇你認爲能獲勝的一方參加進去。”
“……喂……”
貞德的語氣不容辯駁,我頓時沒了反駁的力氣。
——這和我沒關系!
我真想大喊著從這裏逃走……
但現在我置身于超人們的目光下,一動都不敢動。
自己就像只被蛇……不對,被蛇群包圍了的青蛙。
此時,蝙蝠女希爾德轉著她那華麗的黑色遮陽傘向我開了口。
“諸位新人不必慌成這樣。貞德,別欺負他了,怪可憐的。其實這還用問嗎?遠山金次,你們當然是‘師團’,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別忘了,你可是我們‘眷屬’的偉大豪門德古拉•維拉德——我父親的敵人。”
希爾德說完哼了一聲,目光犀利地瞪著我——
我不禁中斷了和貞德的對話扭頭看向她。
原來她就是那個和維拉德同族的——他的女兒。
“——那麽,我代表兀魯斯宣布加入‘師團’。”
無視希爾德的發言,從上方宣布決定的是——雷姬。
“雖說我個人是‘巴斯克維爾’的成員,但既然同屬‘師團’應當也沒問題吧。我已經得到了兀魯斯的許可,有資格代表其作出決定。”
雷姬坐在風力發電機葉片上,從一開始便保持著同樣姿勢直到現在。
這時,那個身穿中國服飾的男子擡起圓眼鏡後的雙眼笑著看向雷姬。
“藍幫大使諸葛靜幻宣布,我們加入‘眷屬’,因爲兀魯斯的雷姬前幾天阻礙了我們的生意,這賬要算一算。那麽……現在就剩你了。”
他示意霧中的另一人表態。
都說了沒有參戰意向,但現在看來我的陣營已經被定下了。
(饒了我吧……說真的……)
出于警惕而沒敢插嘴的我看向最後的那個人……
那是個身穿小醜般誇張服裝,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有沒有在聽衆人討論內容的男子。
男子將便攜式音樂播放器連同一直挂在耳邊的白色耳機一齊扔到腳邊。
“嘁,一點也不漂亮。”
他不耐煩地擡起頭……果然……他什麽都沒聽。
男人憋著火氣似的打量著我們,他的臉上塗著類似于某些原住民戰鬥時畫的油彩圖案。
“哼——愚蠢,我還以爲來這兒的都是強者,這算什麽,居然是些跑腿的,沒一個能讓我看上眼。白跑一趟。”
看樣子這家夥和我一樣屬于“想快點回家派”。
咱們很投緣嘛。
雖說我們想快點離開的理由正相反。
“GⅢ ——來這裏的都是‘大使’,並非戰鬥力。挑選大使的標准在于本人的願望、組織的推薦加之作爲使者的資質、是否具備一定程度的日語理解力。另外,雖然並非硬 性規定——除去你這類代表個人的參與的以外,古來做法是派遣宦官、非好戰男性、年輕少女作爲大使。我承認,這裏的人並爲你所希望見到的那些,不過聽好了,GⅢ,如果現在離開,那我會認爲你是‘無所屬’。”
“——無所謂。”
男子對于貞德的忠告甚至沒有報以一瞥。
“……我們尋求同樣的東西,互相爭奪,那麽有朝一日必定掀起戰爭。到那時候,如果選擇加入‘師團’或‘眷屬’,就能爲自己減少敵人。盡管各方人數尚未明確,但至少不用與這裏的半數爲敵。”
“敵人?”
GⅢ——貌似這是他的名字——呸的一聲往身邊吐了口唾沫。
這一無理的行爲令貞德皺起了眉。
“——說什麽笑話呢,我今天來,只是爲了看看你們當中有沒有厲害的。都給我聽好了,把最強的家夥帶來,我會把他們全殺了。”
GⅢ說著說著——
從他的身體裏傳出一陣嗞嗞聲,聽起來就像根壞了的熒光燈管。
接著,他的身形漸漸黯淡了下來。
GⅢ開始消失,我已經能透過他的身體看見他背後流動的霧氣了。
“!”
這簡直就像特技片裏的——透明人。
我眼見著GⅢ從半透明變成全透明,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家夥不好對付,無論從能力、態度還是性格。
“——下賤的男人,簡直就是只愛吠的小狗,我都懶得殺他。”
在夜晚撐著遮陽傘的希爾德歎了口氣道。
“不過,這樣一來大家都定了對吧,貞德?”
“……沒錯。最後,遵從以宣戰會議地名命名的原則……將這次爭鬥命名爲‘極東戰役’(Far East Warfare)——FEW。感謝各位的參與,願各位取得佳績……”
“結束了?”
“——這就完了?”
“這有什麽關系,反正已經開始了”
“等等,你不是說……今晚不會在這裏開打嗎?”
“是啊,這裏不是個好戰場,高度又底天氣也不怎麽樣。不過,我改主意了,機會難得,還是先玩玩吧。”
你們是怎麽回事。
在說什麽呢。
爲什麽。
看著我。
而且是兩個人。
“而且以前還沒哪場宣戰會議不見血呢……對吧?”
希爾德咧開嘴露出獠牙對我甜甜一笑——
貞德用驚恐的表情對我眨了眨眼——“快逃”——這一信號讓我瞠木結舌。
“!”
我被強行卷入了怪物們的會議,而這會議已經結束——
難道從現在開始,就可以隨意開打了?!
這一突擊貌似超出了貞德的意料,只見她急忙舉起劍,冰之結晶漸漸纏繞了劍身——
……嗞嗞……嗞嗞嗞……
見希爾德逐漸將身體融化在自己腳邊的影子裏,我愣住了。
多麽——不可思議的光景啊。
我拔出貝瑞塔,但目標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希爾德如同拖著影子的地毯一般,向呆站在原地的我蠕動過來。
“遠山,快逃!我只能拖住她30秒!”
貞德用投標槍的動作投出了魔劍。
劍身唰地紮在影子裏。
與此同時,影子的動作變得遲鈍,是貞德那把刺進地面的劍困住了她。
但……這做法貌似並不奏效。
被釘在地面的影子仍慢慢地蠕動著,向我接近。
(這……這樣的怪物……)
居然襲擊我這樣一個根本不在亢奮狀態下的普通高中生!
我該怎麽辦?
話說回來,逃又能逃到哪去?怎樣才能從這個到處都是些身份不明的家夥身邊,從這群怪物的包圍中逃脫?
我看向狐狸少女•玉藻,盼望著她能幫我一把。
玉藻根本沒看我。
她正眺望著人工浮島的南側——大海的方向。
不,不止是玉藻。
那個叫哈比的尖角少女也手握大斧望著同一方向。
“……?”
其他怪人們也跟著向南邊看了過去。
——那裏是,學園島。
幾秒後……引擎的哒哒聲終于傳入我的耳中。
聽上去像是一艘小型摩托艇的聲音。
咣的一聲,那摩托艇像是撞上了空地島。
沒過多久,只見一只小小的手啪地抓住了空地島南側的邊緣。
那、那是……
“幸好我聰明,在SSR布了網!沒想到你們敢在我的勢力範圍出現,勇氣可嘉!佩特拉!希爾德!都給我出來!”
一個尖銳的動畫音女聲。
緊接著,那個身著水手服的雙馬尾少女從空地島邊緣上了岸。
這不是……亞莉亞嗎!
“伊•U殘黨!我要把你們一網打盡!送給媽媽這個月的庭審當禮物!”
難道由于濃霧的關系,她不清楚眼下的情況嗎——
亞莉亞貌似還不明白自己面前的情況有多危急。
“亞、亞莉亞!情況不妙!你還是先……”
自己的事還是先放一邊,爲了不讓亞莉亞火上澆油,我當即大喊起來。
但眼前還有未被捕的伊•U殘黨,亞莉亞不可能停手。
面對躍躍欲試的怪人們,亞莉亞盡管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激動起來。
她拔出白銀和漆黑兩把手槍。
住手!
“——LOO——”
步行戰車LOO隨著锵锵的驅動音轉過身來。
“——你還帶了手下!?金次!既然你在就掩護我!”
亞莉亞不由分說地開了槍。
眼前一片火光。
“!”
子彈沒有擊中LOO本體,而是打中了風力發電機葉片,頓時火花四射。
或許是由于葉片本身已被鐵鏽侵蝕,遭受槍擊的其中一枚葉片啪地從根部脆生生地折斷了。
LOO擡起頭做出向上看的姿勢——忽然!
它沒來得及躲避。數噸重的葉片就這樣落在它身上,將它壓趴在了地面。LOO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但最終沒能成功。
啊,這家夥……我還不知道它是敵是友。
亞莉亞這家夥,一出手就那麽狠。
LOO身上冒出的煙明顯說明它出了故障。
“啊哈!啊哈哈!來了來了!”
邁著八字步在全場亂竄的是先前的犄角少女——哈比。
她輕松地揮起鐵塊斧,居然還蹦蹦跳跳。
簡直就像期待遊戲開始的幼兒園小朋友。
“……”
我扭頭看向希爾德——
魔女卡塞•格拉塞見LOO被壓倒正笑得開心,卻沒想到修女梅亞已經悄然繞到了她背後,高高舉起了那柄大劍——
“厄水魔女……由我斬殺——”
伴隨氣勢十足的喊聲,修女以將卡塞•格拉塞一劈爲二的力量重重揮下大劍。
锵!
魔女仿佛早已察覺她的行動一般拔出短劍——那是一把刻有柏葉圖案和鑲著鑽石的類似于曾經西洋軍人使用的劍——架住了那一擊。
“啊,梅亞……看來不讓你死一次,你的愚蠢是好不了了。”
卡塞•格拉塞用短劍向前一頂!
梅亞的大劍落在她腳邊的水泥地上,由于重量太大一頭刺進了地面。
“居、居然還不束手就擒……神啊,請原諒這人的罪……不,不必原諒!我將認真執行神罰代刑之任務!”
喘著粗氣的梅亞再次架起大劍。
啊,她那邊也打起來了。
——我該怎麽辦!
忽然,水花毫無征兆地濺起在二人之間。
魔女以水花暫時吸引了聖女的注意力,在瞬間與她拉開了距離。
接著她掀起黑色長袍,從內側拔出一把金色手槍扣動了扳機。
那是——魯格P08,它的特征就在于細長的槍管和槍身上半部那尺蠖般制動的栓扣。
現在這已經算是古董了,不過在舊納粹軍中,它是一種廣受青睐、精度極高的手槍。
而現在,這把P08的子彈正嗙嗙地往外射!
可僅僅間隔九米的連射卻沒有擊中梅亞。
梅亞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過看起來她似乎並沒有使用什麽法術才對。
雖然這很難讓人相信,但眼前這一幕卻不得不讓人認爲“子彈打不中梅亞”。
“嘁,還是不行嗎,你的運氣還真不錯”
卡塞•格拉塞掀開長袍露出雪白的腿上的紫色吊襪帶,把槍插回腳邊。
隨後她再次舉起短劍——向重新架起大劍的梅亞沖了過去。
這是,一個身著防彈外套的人影插進三人之間。
只聽得兩記清脆的金屬聲,藏青色的大鐮同時架住了二人的攻擊。
“……加奈……”
我吐出了這個名字。哥哥對我眨眼示意“快回去”,同時用鐮刀背抵住了大劍,以鐮刀柄抵住了短劍,三人就這樣靜止在了當場。
隨後她變更了手臂的方向——僅此一個動作便將梅亞的卡塞•格拉塞這一白一黑掀翻在地。
“二位,今天——還是太早了,回去吧?好嗎?”
她甜甜一笑。
帶著令女星都相形見绌的微笑,加奈踩響長靴一步步退到濃霧深處,而那二人卻只是呆呆地目送她離開。
“金次!怎麽貞德也在!?這是怎麽回事!?”
跑到我身邊的亞莉亞環顧四周——同時還不忘射擊。
接著她熟練地從裙子內側取出彈夾裝填進槍內。
“亞莉亞,撤退!這裏情況不妙!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剛才因爲濃霧我還沒弄清楚狀況,不過貌似確實如此……”
見佩特拉走向加奈,亞莉亞皺起眉頭——啪地擡起手。
她展開雙臂用槍口對准衆人,像是在威嚇他們。
“既然佩特拉好像和你哥哥在一起——而且似乎希爾德也逃了。”
被她這樣一說我才想起希爾德來,不禁低頭看向濃霧彌漫的腳邊。
沒錯……影子不見了。
不,不光是希爾德,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男人。
他們似乎都在戰鬥剛開始後便果斷逃跑了。
玉藻……也不見了,但在我腳邊留下了一顆方塊圖案的小皮球。
那皮球看上去竟然有一處類似于狐狸尾巴的前端突出來,它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嗖地將突出部分收了回去。
……不太明白……不過這應該算是防禦模式吧?
背後有動靜——我轉過身,只見先前被亞莉亞擊垮的LOO的駕駛員爬了出來。
一個身穿類似于學校泳裝的深藍色緊身衣的女孩,正注視著被壓趴的機器人“噜噜”地哀歎,她看上去不過是個小學生。
她指著亞莉亞的方向“噜噜”地怒喊起來,接著站起身——
或許沒了步行戰車就施展不開手腳,少女光著腳逃跑了,泳裝上的徽章……不,勳章哔哔作響。我一眼認出那是荒鹫徽章——這在強襲科學過,那是美國陸軍軍銜章,而且是上校。不會吧?
我稍稍被眼前上演的出逃劇分了心。
“亞莉亞,你怎麽來了!小心點,希爾德還在,而且就在附近……!快逃!那家夥從伊•U那裏偷來了‘绯色研究’!太危險了!”
貞德從地上拔起已經失去了目標的魔劍,用冰藍色的眸子警告亞莉亞道。
忽然……冰之結晶發出清脆的響聲出現在四周的霧氣中。
鑽石冰塵。
和名字一樣閃爍著鑽石光芒的冰晶飛舞在空中,這是貞德的魔法。
冰晶的數量愈來愈多,漸漸如同霞光般遮住了我們的身影。
看來貞德想用這冰霧掩護我們逃跑。
就在貞德集中精力擴散冰粒的時候。
“!”
從亞莉亞的影子中有什麽東西在動——
那東西就像從水面一躍而起般——
與弗拉德有著同樣金色眼眸的希爾德皮笑肉不笑地浮了出來!
“——Intăi găndeste,apoi porneste,Prilejul te face hot……(早知道就應該先確認好了再來,你就像撲火的飛蛾……)”
亞莉亞想轉過身面對在她後方念叨羅馬尼亞語的希爾德,但她沒能辦到。
因爲希爾德已經用那指甲鮮紅的右手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脖子。
——乓!
是德拉古諾夫的槍聲!
(雷姬!?)
咻!
162mm x 54口徑的子彈從希爾德頭部的左上方貫穿至右下方,卷卷的雙馬尾在沖擊下高高躍起。
“呀!”
中彈聲自亞莉亞背後響起,但希爾德卻只是默不作聲地偏了偏頭。
她沒有放開亞莉亞的脖子。
接著她仰頭看向從風力發電機上對自己射擊的雷姬……
“……Bang?”
希爾德用左手比劃著手槍,作出對自己太陽穴開槍的動作。
那張鮮血淋漓的臉還帶著笑容。
這、這家夥——和弗拉德一樣,子彈對她無效。
該怎麽對付她才是……
“愚蠢的武偵,到懲罰時間了。”
希爾德張開鮮紅的嘴唇。
那兩根獠牙——尖端鍍有绯色金屬的利齒——向亞莉亞雪白的脖子移動過去——
“!”
啊嗚!
一口咬住。
“~~~~~~~~~”
疼痛令亞莉亞瞪圓了那雙赤紫色的雙眼。
“哈!”
前沖刺突……貞德的魔劍以華麗的擊劍殺到她身邊。
锵!
希爾德松開亞莉亞用獠牙擋開了魔劍的攻擊,接著屈身跳開——
“真是個令人愉快的誤算,我居然能在第一態的狀態下褪去外殼,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
她用手背抵著臉頰——被雷姬傷到的地方已經止住血——發出類似于超音波的刺耳奸笑。
“呵呵呵呵呵!Fit Bucuros!Fii Fericit!(太棒了!完美!)呵呵呵呵呵!”
在這尖銳的笑聲中,亞莉亞用左手摸了摸被咬的部位——左耳下方——以確認出血量。當認定頸動脈無礙後,亞莉亞握緊了槍。

她剛要轉身……
“?”
卻單膝跪倒在地。
“毒——嗎!?”
我被嚇得臉色蒼白,急忙跑到她身邊。
“……糟了,遠山,這樣的情況比中毒更嚴重。”
沒人觸碰卻滾到我身邊的皮球在我腳邊說道,那聲音是玉藻。
比中毒……更嚴重?
怎麽回事?不過我注視著亞莉亞,漸漸明白了她的意思。
亞莉亞的身體——
開始發出暗淡的光芒。
這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身體四周開始彌漫出绯色的光霧。
“!”
這……我見過,曾經,兩次。
“哦哦……”
一次是在與佩特拉交手時。
另一次——是在伊•U與夏洛克戰鬥時。
亞莉亞都陷入了這樣的狀態。
在那之後,她從身體裏射出了威力匹敵艦艇炮彈的光彈。
但現在……和那兩次相比……有些不同。
那光不像是向外散發——而像是原本囤積在體內的光芒泄露出來一般。
“亞莉亞……你沒事吧!”
我雙手晃動亞莉亞的肩膀。
亞莉亞痛苦地眨了幾下眼睛……
“……”
接著沈默而緩慢地看向我。
“……?”
她用赤紫色的眸子盯著我。
仿佛在說。
——你是誰?
“……亞莉亞……?”
——不對。
這個眼神和表情不對勁。
我和她在一起幾個月了,我能看出來。
我也明白這不可能,但——眼前的人不是亞莉亞。
她是誰!
“混賬希爾德,你居然還懂破除‘殼金七星’?”
“她應該感到榮幸,這是第一次將殼分裂用于人類。”
我腳邊的皮球和希爾德交談起來……
“遠山,亞莉亞遇到這事算是不走運。不必害怕,我來幫她召回一個,按住她。梅亞!你也來幫忙召回一個!”
話音剛落,只見一陣白煙伴隨啪的一聲揚起,玉藻恢複了原形。
這簡直就像動畫裏的變身。緊接著,玉藻豎起耳朵和尾巴的毛——
那小小的手上,握著一枚貌似巫女持有的祭神驅邪幡。
隨後她面對亞莉亞,用練習棒術的姿勢握住了幡的兩端。
“……!?”
绯色的光芒又加重了一層,我只能默不作聲地按住亞莉亞的雙肩。
那光有著火焰般的绯紅色,但卻沒有熱度,這和前兩次一樣。
光芒就那樣……
仿佛從亞莉亞的體內沖出來一般——
“嗚……”
我除了控制住亞莉亞的身體以外什麽都辦不到,那光就這樣向我的各個方向飛散開來。
眼前是數個閃爍著耀眼紅色光芒的光球。
這光景深深地映入了我的腦海。
啪嗞!
聽到一個類似于漏電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玉藻正用幡柄擋住了一顆光球。
“乖乖、乖孩子……快回去快回去……”
玉藻一邊對光球中心說話——
一邊用幡柄將光球猛地推了回去。
光球在幡柄的作用力下回到了亞莉亞的左胸。
“——呀,啊,啊。”
修女梅亞忽然驚慌地喊起來。
她也用劍擋住了光球,並努力讓它順著劍身滑動。
梅亞的身體爲了控制光而變得踉跄起來。
“……嗯!”
就像打曲棍球一樣,光球被推了回來。
那光球劃著平緩的弧線,沿著並不精確的軌道向亞莉亞飛去。
“——!”
及時趕到的貞德揮動魔劍,打乒乓似的修正了軌道——這顆也回到了亞莉亞胸口。
(……這……究竟……)
發生了什麽。
完全看不懂。
我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現剩下的光球——
被先前5個加入“眷屬”的人分別抓在了手中。
希爾德、卡塞•格拉塞、哈比、諸葛、佩特拉……
光芒在那五人中逐漸變弱,最終穩定在了類似于細小寶石般的固定狀態。
“——這個殼分給大家,算是對你們選擇‘眷屬’的獎賞。而且,這是對我父親敵人的挑釁,比起由我一人拿著,還是分別持有更讓人火大吧。”
蝙蝠女希爾德高傲地對佩特拉等人說道。
隨後,她將自己手中紅寶石般的小小光芒收進胸口。
“呀……呀哈哈哈!”
哈比玩弄著手中的光,將它一把塞進嘴裏。
接著她像野獸似的四肢著地,飛快地跑向了濃霧深處。
然後是魔女卡塞•格拉塞。
“梅亞,回頭見。”
她抽出似的笑了笑——鑽進了濃霧中。
“——多謝,這可是個意外的禮物,我這就帶回藍幫進行分析。”
藍幫的諸葛一邊將光粒收進從懷中取出的細竹筒,一邊開心地說道。
“啊,你這就回去了?要是想殺雷姬我可以幫你,她剛才還朝我的頭開槍呢。”
希爾德擡起頭用金色的眼眸注視著雷姬問道。
雷姬睥睨著希爾德恩,手握阻擊槍沈默不語。
“不必了,我屬于支援型,不能用正攻法戰鬥。俗話說,君子不近危牆。”
諸葛平靜地說完——
從他不知何時放置在腳邊的煙霧罐裏噴出了煙霧,他就這樣消失在了煙霧中。
“呵呵,希爾德,是我把你們父女介紹進伊•U的,鑒于這個人情,這次我就不客氣啦。”
沙沙作響的沙岚交織著霧氣匿去了佩特拉的身影。
“恩,那今晚我也就此收手吧。”
見在場的“眷屬”只剩自己一人,希爾德也選擇了離開。
她再次沈入自己的影子。
在取得了绯色寶石後,“眷屬”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消失了……
“等、等等……”
我抱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亞莉亞,將她護在懷中——
對希爾德舉起了貝瑞塔。
但是……我開不了槍,因爲沒有勝算。
希爾德腿上的眼珠圖案已經沈進了影子裏——
她在經受雷姬和貞德的攻擊後仍是安然無恙,並在瞬間使亞莉亞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未進入亢奮狀態的我能打敗她嗎?
不,就算打敗了又能怎樣。
眼下我不明白亞莉亞身上發生了什麽,如果這種情況是致命的、並且只有希爾德能夠只好她,開槍或許並非最佳方案。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好。
我不知道,現在的我能做什麽……
“拜拜,下次繼續玩。”
仿佛嘲笑只能用槍口對准她的我一般,希爾德一邊轉動傘柄一邊消失在黑暗中。
那影子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了。
“……”
見所有敵人都已離場,我急忙看向亞莉亞——
亞莉亞……
失去了意識。
“……亞莉亞……”
一個聲音吸引我轉過頭去,只見是貞德把魔劍收回鞘中,隨後跑到了我和亞莉亞身邊。
“貞德……”
現在不是起內讧的時候,所以我並不打算責備她,但我的聲音裏還是稍稍夾雜了這樣的意味。
玉藻也來到了我們身邊查看亞莉亞的情況,她拍拍我的胸口——
接著轉身對貞德開口道。
“貞德,我不會責備你。我也預料到會有這些小爭鬥,但無論是這個女孩的出現還是希爾德破除‘殼金七星’,都是出乎意料的狀況。”
又一個人走到了正垂頭喪氣的貞德身邊——
“她就是……‘绯彈的亞莉亞’……嗎?”
將大劍放回背上的梅亞也靠了過來。
“你覺得亞莉亞的情況如何?”
“看起來……只是昏過去了而已,性命沒有大礙。”
“我的看法相同,兩個绯殼足夠維持生命機能了。雖然會衰弱,但暫時沒有危險。”
玉藻說完,動了動狐狸耳朵。
“貞德,你去追他們,雷姬已經過去了。根據我的聽力,可以探測到他們分散去了不同位置……不過追的快點至少還能幹掉一個。只是注意不要深追,我來加固‘鬼弘結界’的防禦。”
“是。”
貞德給看起來比她年幼許多的玉藻恭敬地行了個禮。
“——遠山,我向你道歉。關于亞莉亞的情況……你就問玉藻和梅亞吧。”
隨著铠甲的響聲,貞德轉身望向風車葉片——那裏已經不見了雷姬的身影——挂著朝停放著她小艇的空地島東側跑去。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先前放置的大燈、被壓垮的步行戰車和風力發電機以外什麽都沒有。
留在島上的,只有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亞莉亞、我、玉藻和梅亞四人。
其他人完全不見了蹤影。
(……)
簡直……就像做了場噩夢。
但那不是夢,是現實。
我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就隨著夢境站在了這裏。
同時懷抱著坐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的亞莉亞……


2彈 變裝食堂
背著亞莉亞返回學園島男子宿舍的我還在警惕“眷屬”的人會不會殺個回馬槍,但玉藻卻勸我道——
“他們不過是使者。我從一開始就在這一帶放出了式神監視,只要有‘眷屬’踏入這個長方形的浮島一步,立刻會有式神來報告,所以不必擔心。根據我所聽到的,他們所有人已經飛空渡海離開了這裏,呵呵。”
她對我的不安付之一笑。
而修女梅亞在問了我的住址後表示“請你先回去吧,我要買點東西”,接著走進了便利店。
對于那些怪物們的行動方式和靈異方面的知識我並不了解……不過既然這兩個看似專家的人已經如此放松,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這樣一來……我最該關心的就是亞莉亞的情況。
我回到房間,將亞莉亞安置在了沙發上——這個小小的三人沙發正好能讓她躺下。
“……嗯……桃饅山塌了……”
亞莉亞嘴裏嘟嘟嚷嚷的,還嘿嘿笑了起來。
她確實只是失去了意識……或者說,看起來只是陷入了沈睡而已。
呼吸和脈搏都沒有異常。
“嗯嗯……連神龛都沒有,你家怎麽這樣。遠山,你的信仰還不夠啊,恩恩。”
不知爲什麽,玉藻一邊抱怨一邊抽著鼻子進了廚房。
“有麥芽糖沒有,麥芽糖。”
她邊說邊從冰箱裏取出了用馬克筆寫有“理子的”字樣的布丁。
接著一邊念叨“勺子勺子”一邊取過廚房的勺子,大口咀嚼起來。
自說自話地開始吃。
你真行。
“哦,這東西味道不錯嘛,遠山。值得贊揚!”
用舌頭一個勁舔布丁蓋背面的玉藻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扭頭道。
(等下要挨理子罵了……話說,我們第一次見面她怎麽就一點也不見外。)
聽見我的歎氣聲,玉藻光著腳哒哒哒地一路小跑到我身邊道:
“呼,你就是這一代的遠山啊,和我在那須野見到的遠山長的一模一樣,所以我可不認爲咱們是第一次見。雖然你還顯得有些陰暗有些傻,但不錯,還不錯。來。”
照這麽說,她和我還有些淵源了(而且還連我的外號都能一眼看穿)。說著,玉藻轉過身示意我看她背後的那個雙肩書包似的木箱。
“?”
“來,我今天也幹了不少活,給點香油錢。”
玉藻晃了晃身體,搖得箱子裏的硬幣叮當作響。
我終于明白了。
那是香錢箱。
她居然隨身背著這東西。
“香油錢……”
見我還不明白,玉藻又開口道。
“好啦,快投錢投錢!”
她彎起身子對我翹起尾巴。
“……!”
——唰!
我當即後退一步。
……這、這家夥她、裏面什麽都沒穿。
她的和服款式很短只到大腿,所以翹起的尾巴卷起了衣擺,這下春光乍泄了。
“喂、喂!你下面怎麽不穿啊!”
“?在屋裏穿什麽木屐。”
“不、不是那個,內、內褲!或者你在衣服上開個露尾巴的洞也比現在強啊。”
“內褲?”
玉藻的尾巴勾成一個問號,隨後轉身看向我道:
“你說內衣?和服的話,就算要穿也是穿浴衣,你連這都不知道?”
說著,她整了整和服。
我抹了把冷汗,心裏暗自感謝上天,幸好玉藻的外形很孩子氣所以我沒被撩成亢奮狀態,雖說這家夥搞不好還是個神明。
這是,我暫且從玉藻身上移開了目光……
隨後走到熟睡的亞莉亞身邊,落座在被擺放成凹形的三個沙發中的一個。
“遠山,你擔心亞莉亞?”
“當然了。”
而且我還擔心你的下半身,這樣不會感冒嗎?
“不必緊張,她不會立刻變成绯绯神。”
“……绯绯神……?”
我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你不知道啊。恩,這也沒辦法,畢竟遠山侍已經不在了。”
玉藻調整姿勢,換成了正兒八經的跪坐。
“既然你沒從遠山家繼承任何東西,那只能由我教你了。我是玉藻——白面金毛的天狐……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妖怪。”
來了。
這次是妖怪。
不過既然連超能力者啊魔女啊吸血鬼都真實存在,現在我也沒什麽可驚訝的。
“我的母親是玉藻,祖母也是玉藻——我的族人一直以來都在監視著人類與色金的關系,以防色金被濫用。在此過程中我們在全世界構築了一些同盟和敵對關系,並延續至今。至于色金,其實……這你可別對亞莉亞說……也存在于她的心髒,並且那是世上罕見的大量绯绯色金。”
“啊……嗯,這件事我和亞莉亞都知道。”
“色金能與人産生聯系,聯系分爲兩種。一種是‘法結’——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可提供超能力量的 聯系;另一種是‘心結’——即感情的連接。質量越大的色金就越容易與人産生過剩的聯系,無論于法于心皆是如此。特別是‘心結’,這也就是說一旦色金與人心 的聯系過于密切,心便會和色金混同,最終人將被色金附身。”
這麽說來……
在京都的星伽神社,白雪和風雪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色金是與人心互通的金屬”。
“被色金附身……會怎麽樣?”
“成爲绯绯神。如果真到那一步,必須殺了她。”
……!
“殺了她?我說……”
我急忙徑直注視著玉藻的滾圓雙眸。
“不必驚慌,沒那麽快。不過……一旦到了那一步,你必須毫不猶豫地立刻殺了她。從剛才的情形看,這女孩似乎很信任你。你應該有機會下手吧,就算你辦不到也會有其他人動手,要我來也行。”
“別說了……什麽殺不殺的——”
“難道你希望世上燃起戰火?”
“戰火……?”
“绯绯色金不好控制,是種癡迷于戰爭和戀愛的色金。被它附身的人——绯绯神,將被爭鬥心和戀愛心所吞噬,化作災神。約七百年前出現過這種狀況,那人蠱惑帝王並挑起戰爭……後被遠山侍和星伽巫女斬殺。”
“……”
“我說了,不必驚慌,亞莉亞不會那麽快。”
“難道……爲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布下了什麽措施嗎?”
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問出了一個傻乎乎的問題。
聞言,玉藻點點頭。
“當時的巫女們爲了不再重複那樣的悲劇而制造出了‘殼金’。在這個女孩的身上,也牢牢地蓋著‘殼金’。”
“‘殼金’?”
“就是殼,外殼。它是一種使色金更便于人類使用的人造外殼,像鍍金一樣將特殊的殼鍍在绯绯色金表面,使它對‘心結’絕緣,只允許‘法結’。只要罩上七層殼就能完全斷絕心結,所以叫做‘殼金七星’。只要有殼,法結的速度便會延遲……需要三年,而心結則能完全避免。”
三年——這個詞讓我想起在伊•U時的情況。
記得夏洛克曾說過。
绯彈的繼承者……要使能力覺醒,至少要有三年與绯彈共存。
或許他所指的,就是玉藻口中的完成“法結”所需的時間。
“希爾德那家夥用法術去除了亞莉亞的殼金,我沒想到她會色金的研究已經進行得這樣深了。不過,她做的並不徹底,所以七枚殼金中的兩枚回歸了原位。”
“只有兩枚……會怎麽樣?”
“這個女孩會被色金緩慢附身,最終變成绯绯神。”
“……”
“不用一驚一乍的,她暫時沒事,只要我們在這段時期內將殼金從‘眷屬’手中奪回即可,反正他們也是敵人。只要集齊七枚放歸原位斷絕心結,她就能複原。”
“難道就不能重新制造那個……殼金嗎?”
“制造殼金需要收集大量金剛石、青玉、紅石、翠玉等材料,還得有百余名巫女共同鍛煉才可制成。但是,要讓殼金適應色金還需百年時間。無論是另找其他殼金鍍上還是重制另五枚色金,都來不及在她變成绯绯神之前完成。”
“那麽……那兩枚殼金能撐多少時間?”
“不清楚,因爲沒人這樣試過。不過在我看來……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應當可以撐幾年,反正這幾天不會出問題。”
“……”
幾年……啊。
我該怎麽看待這個時間段呢。
既然時間如此充裕,應該能想點辦法出來。
總之,眼下亞莉亞沒事……吧。
“話說回來,绯绯色金的‘心結’已經逐漸開始,首先從今往後,這女孩在對待戰鬥和戀愛方面的態度可能會愈發明確,這是最初的症狀。不過你得沈著應對,明白嗎?”
戰鬥和……戀愛……?
我想了想,看向沈睡的亞莉亞……點點頭。
“嗯,明白了。”
戰鬥——在戰鬥方面亞莉亞貌似從未有過掩飾,應當不會發生改變。
至于戀愛——也不會出問題吧。
因爲亞莉亞在剛認識我時就對我表示了“毫無興趣”的態度。
從開學儀式上的“戀、戀愛這東西……最無聊了!”開始,到與白雪吵架時的“戀愛這東西——根本就是浪費時間,我沒做過這種事,也不打算做!”……乃至于對雷姬說的“什麽戀愛,這東西……根、根本無所謂!真的真的真的——根本無所謂!真的!”爲止,完全是全盤否定。
所以亞莉亞……應當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正思考著,門鈴響了。
“是梅亞。”
聽玉藻的口氣好像她能看見屋外的情形,但我還是抓起貝瑞塔走到門口……透過貓眼,我看見門外站著的確實是修女梅亞。
“……你買了東西來?”
我邊恭敬地詢問這位看似年長于我的修女邊打開門。
“啊,遠山。太好了,找對了你家。我真是太沒用了,逛著逛著居然迷了路,嘿嘿。”
我覺得……她和先前揮劍砍向魔女卡塞•格拉塞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態度居然那麽溫和。這種和某個巫女酷似的雙重人格不禁令我毛骨悚然。
那名叫白雪的巫女今夜去了水天宮參與祭典。
她說明天上午回來……
(要是剛才白雪也在場,可能結果會有所不同吧……)
我這樣想著,不經意間往先前幾乎沒幫上什麽忙的梅亞帶來的塑料袋裏瞥了一眼……唔,這是什麽東西。
裏面全是洋酒瓶。
估計整個便利店的酒都被她買空了。除此以外還有幾個夾心面包。怎麽回事。
我只覺得臉頰抽搐,卻見梅亞笑容可掬地向我走來,開口道:
“遠山,你能毫發無損的回來真了不起,不愧是傳說中出色的聖騎士。”
說著她換上了訪客用拖鞋,雙手提著塑料袋走進了客廳。
話說……撇開她背上的大劍不談,那感覺還真像一個住宅區的年輕主婦。
我也跟著回到客廳,只見梅亞輕輕地跪坐在了沙發邊,問道:
“玉藻,亞莉亞怎樣了?”
她一邊取出酒瓶一邊打量著亞莉亞。
“沒事,不過殼金確實不夠,必須從‘眷屬’那幫人手裏奪回來才行。”
“哎哎……咕咚。”
啊,她喝了。羅傑藍莓甜酒……她直接灌下了散發著甘美氣息,貌似用來做雞尾酒基酒的果酒。
玉藻也好這人也好,幹完了活就又吃又喝的,難道這是“師團”成員的特有風格?
“但對遠山來說這任務太重,還是我們來想辦法吧。梅亞,迅速討伐卡塞•格拉塞,取回一枚殼金。那家夥應該回德國了。”
“是。”
像喝水似的一口氣幹了那瓶度數不低的果酒後,梅亞點點頭。
隨後她將空酒瓶放在一邊,又從塑料袋裏取出了看似下酒菜的面包和另一瓶酒。
(啊,那是……)
百利甜酒——衛生科的我那霸老師在上課時喝的——那是種有著甜點般美好香味的高熱量高度酒。
梅亞咕咚咕咚地灌完這瓶,又取出了度數更高的波旁威士忌——野火雞威士忌,啪地打開了瓶蓋。
嗚嗚,我是沒喝過酒,不過光看著我就犯惡心。
“那、那個……”
我剛想勸一句“這對身體不好”……
梅亞倏地伸出裹著白色長手套的手制止了我。
她緩緩地搖著頭,那柔軟閃亮的金發也跟著晃動起來。
“我明白你要說什麽,沒錯,修女是不該喝酒的。”
“不……我不是這意思……”
“但除我之外,還有很多修女也是同樣。我們是特例。I種超能力者是通過消耗自己的身體來使用 能力的,所以在戰鬥後必須大量補充某些物質,否則會死。糖分、蛋白質、維生素C——攝取的物質不盡相同,而我需要的是酒精。不過不必擔心,在意大利只要年 滿十六歲即可飲酒,而且我天生喝不醉。這暴飲的醜態讓你見笑了,神啊請寬恕我,咕咚咕咚……噗哈——”
剛請求完神的寬恕就往嘴裏灌酒。
不過這人……胸比白雪豐滿,身材也很苗條,估計喝多少高熱量的酒都沒問題,而且在我看來,她確實一點醉意都沒有。
我對這點小小的超常現象,連同亞莉亞的桃饅頭和雷姬的超壺面事件已經司空見慣。可悲啊。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大驚小怪,心臟會受不了的,這點我已經領教了。
于是在彌漫著酒甜香味的房間裏——
我歎息著坐回沙發上。
出于對亞莉亞的擔心,我伸手試了試她的體溫……正常。
“玉藻,我一定會除掉那魔女。宣戰會議的和議失敗,再這樣下去……我會被送上宗教法庭接受異端審問,然後被驅逐出教會,慘遭粉身碎骨之刑,再扔進與十字架無緣的墓地……我、我會和那魔女一起下地獄……”
渾身顫抖的梅亞唰地撕開了豆沙面包的包裝袋。
“至少要完成獵殺魔女這一任務!殲魔科的學分還沒攢夠呢!”
殲魔科?
三年前我和哥哥曾一同去羅馬武偵高中參與過短期留學,聽說過這名字。記得那應該是個類似于我們這邊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組織吧?
這、這人是羅馬武偵高的學生?
照這樣看來全世界的武偵高中都一個樣,全是些怪人。
“……有幹勁自然好。如何,能拉攏加奈嗎?”
加奈。
我向提出哥哥名字的玉藻擡起頭。
“這……我不知道,學姐和以前不一樣了……”
“梅亞,你好像認識加奈——”
我插嘴道,只見梅亞手握伏特加笑著回答我道。
“對,她是你的姐姐吧?”
……姐姐……
我還是不挑明爲好,性別也屬于個人情報。
要是說了,事後很可能遭到哥哥的報復,我可不願這樣。
“我還是給加奈學姐的弟弟作下自我介紹吧……我叫梅亞•羅馬諾,18歲,國籍隨母親屬于意大利,但由于父親是日本人,所以名字……”
梅亞說著,在長長的收銀條背後用鋼筆寫下“明夜”二字。
“是這樣寫的。”
她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看來我得表現出“啊,原來如此,好意外啊”的表情才行。
明夜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她露出了向日葵般明媚的笑容。
“——我在梵蒂岡受任除魔師這一聖職,是羅馬武偵高中殲魔科的五年級學生——啊,在意大利高中都是五年制,不是我留級啊。二年級時,曾和強襲科的加奈學姐一同參與過犯罪搜查。或許是志趣相投吧……總之我們的合作很愉快。”
“啊……”
我不禁深感認同。
沒錯,這種溫柔類型的女孩的確會和加奈很合拍。
“當時我教她背誦聖經,沒想到她立刻就學會了……學姐的聰慧真是讓我吃驚不小。”
原來如此,難怪留學後哥哥時不時會脫口而出一兩句聖經,原來是她受她影響。
“哥……加奈有特殊能力,一本書只要看過一遍就能全部記住。她那是障眼法,根本不值得吃驚。”
也就是說,他不過利用了亢奮狀態的力量而已。
哥哥,你太狡猾了,居然還對我說什麽“不可以把HSS濫用在學習上”。
話說回來……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結交了不少人啊,當然是在超人和怪人的範圍內。
“對了玉藻,今天你也和佩特拉說過話吧,你們認識?”
我向正偷偷從明夜的塑料袋裏取出奶油面包的玉藻問道。
“嗯?啊,啊啊,佩特拉嗎?嗯,我們見過。”
玉藻重新坐正身子將面包藏到背後,一邊用尾巴蓋住它一邊回答道。
“之前的戰鬥中我是‘眷屬’那邊的。那時候,我和佩特拉的曾祖母關系不錯,教她會日語的就是我。在那之後,聽說她爲了令今後的戰鬥特意教會了子孫說日語。所以嘛,你看,雖然有口音,但佩特拉說話的方式和我很像吧?”
沒錯……我一直覺得佩特拉的語法有些偏古風。
原來那是因爲教會她說日語的曾祖母,本身從玉藻那裏學會的就是最古早的日語。
“……說到上次戰鬥,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你剛才還說佩特拉的曾祖母什麽的。你到底幾歲?”
有弗拉德和夏洛克墊底,眼前這個貌似孩童的家夥就算說自己一百歲,相信我也完全不會吃驚。
“我?我是建仁二年出生的,應該有808歲了。”
“哈!?”
我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
不、不可能。
居然是出生于十三世紀的鐮倉時代。
“話說,遠山哪,你居然敢問女性神明的歲數,信仰不夠啊!”
這個用小手啪嗒啪嗒地拍打我膝蓋的玉藻,怎麽看都是小學生……
而且還是低年級的。
“那、那你該變成更老態龍鍾的樣貌才對啊。”
我挪動膝蓋反駁道。
“我原本是大狐,變化以後才有了現在的樣子。變成人類以後質量基本和變化前一致,要是變成這樣一個小個子老太婆也太可疑了,進不了京,所以才變成童女嘛。這點事還用問!”
玉藻一邊闡述這一些我壓根聽不懂的理論,一邊不知從哪兒來掏出一根驅魔幡,襲擊敲打我的膝蓋。很疼啊。
“要是不想被人懷疑那總該把耳朵和尾巴變沒吧。”
我想當然的發言道。
玉藻的臉蹭蹭蹭地燒紅了,可能是因爲辦不到這點的關系。
“這事不勞你費心!”
我貌似戳到她痛處了。
“你既然要變成小孩,就會被當成小孩對待,要是我在外面對你說敬語也會被人懷疑啊。一個男人對七歲的小女孩說敬語,這在如今的日本足夠讓人報警了。”
我推開驅魔幡,愈發不服起來。
“區區一個新人……這代的遠山太不像話了!你聽好,我經歷了無數‘戰役’,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回頭客!無論是戰鬥方法、生存方法、爭奪方法還是防禦方法,我全——都了若指掌。所以,你必須對前輩抱以尊敬!拿出你的信仰來!”
說著玉藻轉過身子,以四肢著地的姿勢將香錢箱捅到我面前。
“把你的歉意和信仰都放進來!放進來!”
……說到底還是要錢,我說你別用屁股和尾巴對著我。
由于她是在太煩人,我打算幹脆投個一百塊算了,不過……孩子不能太寵。
我從錢包裏取出十元硬幣只求買個清淨。
“好好,抱歉啊婆婆。”
我邊說邊投了錢。
“啊,遠山,你一定會受到神明保佑。”
明夜見此情景鼓掌道。
……話說,我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這場怪人們的戰爭中……
但看著這兩個難得的隊友……
我反而愈發覺得不安。


在那之後,明夜爲了搭乘前往成田機場的末班巴士離開了我家,玉藻也留下“我這就去張開結界,今晚別出浮島”這句話後,于兩點左右走了。
面包袋被收拾走了,但空酒瓶還放在桌上。
這些都等明天收拾吧,我今天已經累了。
反正那些酒瓶本身就很漂亮,可以當作裝飾。
“哈……”
……原本因“宣戰會議”繃緊的神經,在那二人也不知算是良性還是惡性的影響下松弛了不少。
不過對于亞裏亞我仍不放心,于是取了塊毛毯蓋在她身上。
我決定不關燈,像雷姬那樣握著槍在沙發上坐著睡覺。
在那之後,我撐著臉打了個盹——
但夢到的卻是亞莉亞成了吸血鬼四處興風作浪,根本沒能睡好。
在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喚聲中……
“——白癡金次!”

——咚!

“——嗷!?”
一只穿著黑色過膝長筒襪的腳猛地踢在我臉上,于是我睜開眼睛。
“亞……亞莉亞!”
她醒了?
我揉著眼睛扭頭看去,卻見亞莉亞——
“金、金、金次,你……怎麽!?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穿制服的亞莉亞看到我分裂成了好幾個人似的,渾身顫抖。
不過……看到這個,我內心深處卻稍稍有了松口氣的感覺。
(——是平時的亞莉亞……!)
我知道,我的臉被踢了,我應該生氣地說點什麽。但那動作還有講話方式都是屬于平時的亞莉亞。
“亞莉亞,太好了……”
我說出的話像平時一樣被亞莉亞打斷了。
“爲、爲、爲什麽我會和你兩個人在這裏。已經是早上了啊!還……還是在別無他人的房間裏!就我們兩個!一、一整夜!”
砰砰砰!——時間0.1秒,她連臉紅的速度都和平時一樣。
(但是……她爲什麽要臉紅呢?)
亞莉亞一點點退離了疑惑不解的我的身邊,然後像鬥牛一樣猛地跳出毛毯……慌亂地四處擺弄起自己的衣服。
她在幹什麽……?
正在這時,她掏出了手槍!
“啊!亞莉亞!到這裏就行了!這就不用和平時一樣了!”
“你……對我做了什麽!你要毫不保留的坦白說出來!笨蛋金次!中間跳過的環節太多了!開洞!開洞20連射!”
“喂!你冷靜點!你兩把槍合起來也只有16連射啊!還有,你從剛才起都在說什麽啊!你昨天在空地島——”
“昨天……空地島?……?……?想、想不起來——”
亞莉亞說著,眼睛望向放在玻璃茶幾上的空酒瓶後,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金、金次……我、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這、這、這個手法我在影視劇裏有看到過……!”
她指著酒瓶,氣得哆哆嗦嗦地說。
我該怎麽解釋才好啊。她像是在看重大罪犯一樣地看著我。
“喂、那、那個手法……”
“我以前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是我大意了……!這是色狼的常用手法……你、你做了吧……?……?好、好痛!”
——啪。
亞莉亞也許是感覺到了異樣,她按向脖子上被希爾德所咬傷的地方。
那裏已經不出血了,傷口似乎都已愈合了——
但那裏還是殘留著因爲希爾德強烈的吮吸導致淤血而形成的吻痕。
“不、不、不會吧!”
臉更加紅透了的亞莉亞頭頂都冒起了熱氣,她像是瘋狂暴走的車一樣,慌慌張張,一溜煙地跑進了衛生間——
“——呀——!”
裏面傳來了與她的英國貴族身份絕不相稱的慘叫聲。
咚咚咚!!她一副比參加宣戰會議的怪物們更加恐怖的樣子又回來了。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金次是個大色狼!!色鬼金次——”
亞莉亞……你這是怎麽了!幹嘛這樣說!
•亞莉亞和我兩個人一起睡到早上。
•亞莉亞沒有昨晚的記憶。而且,茶幾上還放著幾個玻璃酒瓶。
•亞莉亞的脖子上有淤血而成的痕迹。
爲什麽我要爲組合在一起的這三件事而被亞莉亞大吼呢!
“這、這、這樣……”
亞莉亞手指顫抖地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淤痕說:

“這樣,今天——就沒辦法去學校了!!笨蛋金次——!”

爲、爲什麽啊!
爲什麽不能帶著那樣的淤血痕迹去上學啊!?
“——留下之前也要用腦子考慮一下啊!大色狼笨蛋金次(Ero Baka Kinji)!EBK!”
看著淚眼婆娑、氣得直跳的亞莉亞,我也快要哭出來了。
提問!你到底在想什麽、到底要我留下什麽啊!?
不等我有這種提問時間——這也和平時是一樣的——從沙發上跳起來的亞莉亞掀開裙子——
“開洞導彈!!”
她的進攻像導彈一樣朝我的面部射過來。


在那之後——亞裏亞似乎看到我就會很不好意思,于是她一直將自己關在房裏不肯出來。
到了上學時間,她還是沒有出來。
看來她今天真的是打算請假了。
雖然昨天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真的不想離開亞莉亞,不過玉藻說過,“眷屬”已經越過了海、空——大概就是乘船或坐飛機離開這裏了吧。
還有,以我的理解,張開了式神……就是類似于張開了兼具雷達與有警報功能的網一樣。
再者,亞莉亞本身就擁有能將步行戰車LOO瞬間推翻的戰鬥力,並非處于亢奮狀態的我在這裏的話……也許只能是礙手礙腳吧。
“那我走了。你的刀槍別離手。備用彈夾也要上滿。”
因爲以上種種原因,出門前,我獨自向著亞莉亞緊閉著的房門說完後,准備一個人上學去了。
“……哎……什麽時候有過攻擊……嗎……?”
房間裏,亞莉亞一邊數著子彈,一邊自言自語道。
——看來她昨晚的記憶真的都消失了。
人類會在突然昏厥後失去那前後的記憶。這是在強襲科經常會見到的。
“還有……有線索表明,你正被伊•U的殘黨阻擊著。他們的盟黨也正在蠢蠢欲動。珂珂姐妹也是其中之一。你要多加小心哦?”
我避開玉藻禁止說出色金話題,向亞莉亞發出警告……
“至今爲止不都是那樣嗎?快、快去上學吧!”
亞莉亞用驅趕我的語氣說著,聲音又變成動畫音了。


我焦躁不安地考完了英語、化學與古文等一般科目的考試後——
在第四節課——三班聯合LHR(Long Homeroom,年級指導會議)開始之前,亞莉亞終于來上學了。
她的脖子上貼上了OK繃。是理子帶來的那種有Hello Kitty圖案的。
看來她脖子上的淤痕到完全消失還要花一段時間的樣子。
亞莉亞看到我後,又立刻臉紅起來。她騰地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
滿臉通紅,就是不看我。
不過,我覺得與其說她是在生氣……不如說她更像是在害羞——
因爲我沒有聽到她那作爲盛怒標志的獅子吼。在她偶爾轉過頭來看到我時,又會立刻紅著臉迅速的看向另一邊。
我並不明白她這一舉動的含義,總之先PASS掉吧——
(那麽……昨晚的事是不是該告訴她……)
在進行LHR的體育館裏,我一邊和班上的同學一起移動著,一邊想著這個問題。
亞莉亞似乎對昨晚的事情毫無印象了。
要是突然對著那樣的她說明昨晚發生的瘋狂事件……她可能不會相信吧。而且,亞莉亞似乎對我也十分警戒——雖然不知道爲什麽。
這樣看來,與其我一個人說,還是讓同樣卷進來的貞德、雷姬在確定了今後的方針再告訴她比較好吧。所謂三人成虎嘛。玉藻也對白雪說過“時機成熟時會告訴你的,別再去問遠山”這樣的話,那可能也是爲了避免事情被亞莉亞知道吧。
昨天也是一樣。亞莉亞只要看到伊•U的殘黨就有莽撞冒進、進行強攻的傾向。
雖說勝訴了,但他們仍是誣陷亞莉亞母親的惡人啊。
如果將昨天的事情說給那樣的亞莉亞聽的話,感覺她會爲了逮捕希爾德而遠征他們的據點到天涯海角。
(她的心情我明白的……)
但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首先,脫離武偵的戰爭形式會變得對她十分不利。這是單憑想象便知的。
完全清楚要追蹤的敵人的正確方向,或者是我方可以躲避的場所、武器彈藥、糧食、水等供給的一方才更加適合戰鬥。即使有通信科、車輛科、衛生科作爲救援,但如果是遠征的話也愛莫能助。
——其次,尚不清楚敵人的戰鬥力。
曾聽來自陸上自衛隊的講師說過,陸戰有“攻者三倍的法則”。
簡單來說就是——想要攻入敵陣獲得勝利,至少要有多于敵人三倍的戰鬥力。這就是說,在“攻陷”上需要巨大的能量。
所以,現在還是先將亞莉亞的警告停留在今早說的內容上吧——
(暫且觀察一下情況再說……)
啊……我竟會這樣逐一考慮這些事,真是沒想到……
上個月,我成了巴斯克維爾的隊長。然後,我被告知各組織領導都要必修《戰略1》這門課程,而我隨後認真地聽了這門課,沒想到還輕松地拿到了學分。
不知是福是禍,總之拜之所賜,現在我養成了思考這些事情的習慣。
“小鬼們!現在開始來決定文化祭上‘變裝食堂’的衣著吧!”
咚!
強襲科教師——蘭豹借助向著天花板射出的威嚇一擊,使嘈雜的學生們都安靜下來後說道。
體育館中聚集著二年級A、B、C班的學生……但是我卻沒有看到B班的貞德……她好像是缺課了。
她的電話也打不通。可能她正在一邊避免被人偷聽,一邊追著“眷屬”吧。
“好——!各小隊成員集合待命——!”
雖然沒有D、E班與很少出現的X班的學生在,但在審訊科教師綴說完後,同一小隊的成員們還是各自集合起來。
綴真是的,會嗆到別人的,不要在體育館裏吸煙啊。
聚集到皺著眉、如是想著的我身邊的不僅有同是A班的亞莉亞與理子,還有B班的白雪與C班的雷姬。
“……”
因爲昨天發生的事,雷姬可能不會與我目光交會吧……
“……”
不愧是雷姬,竟然可以毫無反應。
她依然像平時一樣,戴著耳機發著呆。
“算了……現在也不適合說那件事。等到貞德來了再說吧。”
問題是……那個耳機。她不會又是在風那裏接受什麽阻擊金次的指令吧?
想到這裏,我將耳機從她的頭頂摘下,想戴在自己頭上聽一下——
咔嚓。雷姬使用數控進行了一下操作,我的耳中開始響起了像是空襲警報一樣擾人的聲音,還能聽到“faiyasita – ta – ”這句話。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喂、別把音量調大啊。好震耳。
雷姬那傢夥。竟然讓我聽警報聲!是因爲被我摘下了耳機而在表示抗議嗎?
因爲雷姬正直面看向亞莉亞,所以我這裏看不見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小金,簽筒拿來了。”
“啊、啊。”
站在我旁邊說話的白雪讓我回了神,我嘭地將耳機又戴回到雷姬頭上。
來幫忙的一年級生拿來的上面開著圓洞的箱子是……決定我們武偵高二年級的一部分學生在文化祭上負責的“變裝食堂”中所穿服裝的簽。
(這個抽簽也要豁出性命啊……)
雖然變裝食堂與普通高中的Cosplay咖啡廳類似,但這裏可是並不普通的武偵高——要求一定要認真演繹所穿服裝代表的職業,而且要做出與之相符的行爲。
敷衍了事是絕不允許的。
在武偵高看來,這是檢驗學生們潛入搜查技術的大好良機。因此,如果有誰不認真執行,那麽等待著他的就是教務科全員的各種恐怖極刑了。
所以,這是一次攸關生死的重要抽簽。
“師父,快抽一個吧。這邊的是男生的簽。”
啊、我才發現,原來拿著箱子的人是風魔。
你不要再別人面前叫我師父啊!
“另外,只有一次更改機會。祝您武運昌隆!”
無語地面對這不知爲何沖著我微笑的風靡,我把手伸進箱子裏,在無數折好的紙簽中翻弄著。
雖然祈禱並不一定會帶來好簽——
(……出來一個好簽吧……?)
嗯……應該是瞄准箱子底部的簽才好吧。
在箱子底下的簽應該是最先寫好的服裝。
雖然不知道做簽的人是誰,但是剛開始的應該不會是寫得很過分的服裝吧。
順帶一提,裏面最脫險的是寫著“女裝”的簽。
如果抽中這個,我就當場舉槍自殺。
這樣總好過忍受教員們的蹂躏。
“是……是什麽……?”
我說著,戰戰兢兢地打開紙條一看……
“神主。”
不行不行。這裏面的繁文缛節太複雜了。
“小金,我們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一對”看到紙簽的白雪堅定地說著這類話,而我說了“變更”後,再次將手伸進箱子裏。
“變更後第一張就會作廢。那麽就會強制規定穿著第二張上指定的服裝。”
我深知這一點,于是抱著赴死的覺悟抽取了第二張——“警官(警視廳•巡查)”。
太好了。如果是這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我當過警衛,進行巡邏也不難。
我放心地籲了口氣,坐了下來。一件心事了卻了。
環視周圍,我發現有好幾個一年級生都拿著箱子……體育館裏時不時傳來抽過簽的男生女生們的歡呼與嗚咽之聲……
“師父,貞德學姐今天缺席了,之前已經指定您爲她的代理人了,請。”
風魔說著將女生箱推向前,我代替貞德抽了一張簽。
“服務生。(溫馨家庭咖啡廳)”
……雖然沒聽說過這個店名,不過就這樣吧。
不管什麽都好啦。反正是別人的服裝。
“那接下來就是理子了。我來了——!”
穿著輕飄飄制服的理子從容的伸出手,在女生箱裏抽出了一張紙。
真是羨慕你啊。因爲你很擅長變裝啊。
不過,這個家夥似乎在上個月就知道宣戰會議的事了,昨天的事情應該可以和她說吧。因爲玉藻沒有指示,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正在這麽想著時,我看到理子抽到的第一張是“小偷(漫畫《貓眼三姐妹•愛》)”
哇塞!理子,你的賭運簡直太好了啊。小偷真是太適合你了!
你幹脆去當職業賭徒好了。
在我驚愕之時,理子說著:
“啊——……這就成了Cosplay了,毫無意義。”
悠地扔掉了這張紙。
喂、理子,扔掉那個真的好嗎?
理子抽到的第二張是“Gunman(惡漢)”——
她本人興高采烈地說著“噢——太好了!太好了!”。但是在女生箱裏怎麽會有以“man”結尾的角色混入啊!對于這次抽簽還真是大意不得啊。
接著輪到了白雪……
她抽到的第一張是“旗袍”,因爲覺得“暴露身體曲線會難爲情”,所以作廢了。
大致想象一下的話……
是、是啊。不能用那個啊。如果你穿旗袍的話,你那巨大的胸部一定會顯露得很明顯。而且離開叉的旗袍還會讓你豐潤雪白的大腿顯露至腰際。
恐怕我會因爲看到這些而進入亢奮狀態,從而引發變裝食堂的大混亂。
“太好了,這個似乎可以……”
讓白雪如是說的第二張紙上寫著“教師(小學至高中隨意)”嗯,這個還可以。
“……”
默默地將手伸進箱子中的雷姬抽到的第一張是“魔法使”。
當所有的巴斯克維爾成員都一起變得沈默時,雷姬……看了一眼她面前來幫忙的一年級女生陸奧,然後無言地抽取了第二張。
周圍似乎有著一種不容冒犯的氣氛存在,所以每個人都抱著嚴陣以待的態度。
然後,雷姬抽出了“化學研究所職員”。
啊……這個還不錯嘛。似乎不太用說話的樣子。
“呼——吸——……”
最不擅長變裝的亞莉亞做著深呼吸。
在已經進入安全線的白雪、理子的悄悄注視下,亞莉亞一副像是正要處理不知會不會爆炸的啞彈的表情,將手伸進了箱子……像是在拔掉引信似的抽出了一張紙。
亞莉亞,對著紙簽這麽幹勁十足是沒用的啊。算了,我也沒什麽資格說別人。
吞咽了下口水……她念出展開的紙條上的字是——
“偶像。”
“偶、偶像……就是在日本電視上出現的、少女偶像那樣嗎?”
吃驚地凝視著紙條的亞莉亞早已淚流滿面了。
可以看得見微弓著背、點頭稱是的白雪嘴邊強忍笑意而出現的酒窩。
理子像貓兒一樣咧著(這也是強忍笑意)的嘴邊噗地露出了一聲笑。啊、她有點兒流口水了,可見她忍得多辛苦啊。
我也試想著將亞莉亞放進AKB48(日本48人少女組合團體)中的情景……
呵呵……嗚噗……、不好。我不能笑啊。
還不能笑!要忍住。笑出來可是會被射殺的啊。
但是不論怎麽想,亞莉亞演出的只能是個小孩子形象的偶像。這和真正的偶像相差太遠了。
我的腦中浮現出了封面上寫著“亞莉亞•8歲”的DVD畫面。
“咕……呼!”
我瞬間笑了出來,但馬上假裝咳嗽做了掩飾。
沒有……被識破吧?……我膽戰心驚地偷偷看向亞莉亞……
現在的亞莉亞正一股腦地熱衷于想象自己演繹偶像藝人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偷笑。太好了。總算死不了了。
滴答……滴滴答……
亞莉亞額上大量湧現漫畫中常見的汗珠——
她的右手一邊卷縮成了勾形,一邊帶著艱難抉擇的軍人口吻說:
“變、變、變更、吧……!”
“神、神崎學姐……那就按下一個做決定了……”
感受到能夠殺死小鳥的眼神,風魔略微地向後退了一步。
咚!!
亞莉亞用能夠將風魔的腕關節毀壞的力度在箱子裏抽到的第二張簽究竟是什麽呢?
亞莉亞慢慢地展開紙條,她的小手握著的紙上寫著……
寫著……
“小學生。”
小學生!
這次真的是“亞莉亞•8歲”了瑪?
亞莉亞啊,你可真是……!
多麽不走運啊!你一生都不要去賭博啊!
“太好了!——太好了,亞莉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太適合你啦!呀哈哈哈哈哈!!!”
理子大叫著。在看到“小學生”三個字的時候,屈于亞莉亞的淫威之下而抑郁已久的笑聲終于土崩瓦解地變成了捧腹爆笑。
白雪似乎也按耐不住了似的,趴跪在地上笑不成聲地啪嗒啪嗒地敲著地面。
呆愣于亞莉亞的倒黴運的我眼前也不禁浮現出背著紅書包,叼著食物、眼神犀利的小學生的樣子——
“哈……”
我剛笑出來,就感受到了亞莉亞如同炸裂般的殺氣。
我的腦中再次想起剛才聽到的那個高音警報聲。
咔啪!
亞莉亞將手伸向裙子兩側,拔出了手槍!
不、不好!我早上可是告訴她要把彈夾裝滿的啊!
“剛才那些都不算!不算!不算——我要先給你判個死刑!”
掏出雙槍的亞莉亞對准風魔射出子彈後,又從左右向著我和理子打出了子彈。
“快住手、亞莉亞,不能開槍!蘭豹也在啊!我們都會受處分的!”
“放棄進攻吧,小亞!我會幫你做服裝的!呀哈哈哈哈哈!”
“誰是小亞啊!開洞!開洞流星群!開洞大爆炸!!!!”
這回的是天體系列嗎?開洞系列還真是品種繁多啊。
我一邊如此想著,一邊還要在亞莉亞的槍口下保護哭著逃跑的風魔——再怎麽說她也是我的後輩、徒弟兼好友啊。
因爲最初的標靶逃脫而更加暴躁的亞莉亞,完全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是你自己抽簽抽的不好。別再做更幼稚的事情了吧。
就像理子說的,某種意義上她真的很適合“小學生”這個角色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看到的人們都死了的話,這件事就沒發生過了!!”
白雪倒剪住叫囂著的亞莉亞的雙臂,我和理子拼命抑制住她兩手的槍,雷姬不知何時逃到了體育館外,只從防彈玻璃後露出半張臉死死盯著這邊看。雷姬,你要是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你應該先發出警告啊!
之後,武偵高短期內縮短了課程,繼續進行文化祭的准備工作。
亞莉亞……除了在那之後,連續吃了蘭豹30多次的攻擊,知道她說出“扮演小學生”外,無人受傷——
敵人……不用說“眷屬”了,貞德、玉藻、梅亞的“師團”都沒有現身。
在亞莉亞身邊出席了宣戰會議的大使只有我和雷姬。
因爲不知道他們在圖謀什麽,所以我很是不爽。但既然每天都還安全,我也就……沒什麽能做,也沒什麽事做。安全本身就是好事啊。
另外,在我的安全相關項中還有一個值得高興的事情,那就是……
最近,我發現亞莉亞的心情非常好。
這是在上個月我還送給她戒指之後出現的傾向,經過之前的淤痕事件後,她回我的開火數量也減少了。
同時,亞莉亞與白雪、理子等人吵架的次數也減少了。這……與其說是她們關變好了,不如說更像是感覺她非常遊刃有余。感覺在和她們說話時,她似乎更加有高傲之感了。
雖然我也覺得這可能是色金減少、荷爾蒙平衡被破壞引起的。但這些傾向多是在我送她戒指當禮物後開始的,所以應該是與那無關的吧。
女孩子……真的很難懂。


——前幾天靠抽簽決定的“變裝食堂”所用的服裝在規則上是要自己准備的。而准備服裝的截止日期設定在文化祭之前……
如果在截止日之前沒有完成服裝的話,就要品嘗武偵高名産的強襲科•蘭豹的責打——審訊科•綴的拷問——衛生科•我那霸的人體試驗等全套體罰大餐。
這可真是會要命的。朋友們,一定要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哦。
爲此,在截止日期到來的前一晚,同學們一起聚在夜晚的教室裏,通宵趕工就成了傳統例行活動了。
在那個進行“趕工會”的夜晚……九點。
帶著裝有警服的紙袋,我來到了教師。五、六組人正在趕制著服裝。桌子都被擺放在了教室後面,每個小組都坐在鋪好的野餐墊上。
有人已經穿起基本完成的衣服了,氣氛上感覺就像是在舉辦變裝聚會。小小的擴音器裏還能聽到流瀉出的音樂之聲。
我看到了教室一角的白雪和雷姬。因軟件銀行的CM而人氣直升艾馬基也坐在那裏。
(……?)
另外……用屏風隔開的區域又是怎麽回事啊。
我正要向屏風後面窺探,裏面正好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呐、呐,早川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啊?”
“我呢——,嗯……,可能比較喜歡有些陰郁的男生。”
“那你喜歡我們班裏的誰啊?說啊!”
聽到這樣的對話,我依靠亢奮狀態下的瞬間爆發力向後退開了。
她們……是在換衣服啊!
屏風下面稍稍露出的空隙間,能夠看到被脫下的裙子。
這些……毫無羞恥心的武偵女生。
雖然換衣服要花一些時間,可以不能將更衣室就設在這裏吧!真是給人找麻煩!
周圍的騷動是因爲這麽晚還待在教室裏的關系吧。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這時候女生們的談話才更應該保持警戒啊。
“金次,那裏不是最好位置啦。”
我正擦著冷汗,一身消防員打扮的武藤就抱著肩膀出現了。
“來這裏。定睛凝神就會隱約看到女孩子們的倩影。你要保持集中力。這樣就可以欣賞身影秀了。”
“哦,我沒那個興趣。我還是開始工作吧。”
我甩開悄聲細語對我說完、正要繞回屏風處的武藤,轉身到巴斯克維爾隊避難去了。
話說還什麽身影秀,應該是要把精神利用在其他事物上才好吧——例如學習。武藤最近的現代文可是不及格吧。
“啊,小金,你的衣服做的怎麽樣了?”
一身女教師打扮的白雪穿著白色襯衫配深色及膝緊身裙,樣子還不錯。她收拾出自己旁邊的座位給我。
她說話的語氣……已經情緒都很有教師的樣子,可以說是全情投入到了角色上。
她是在執行教務科通知說的“在教室裏穿上‘變裝食堂’用的衣服後,至少要演練角色一小時”吧。真不愧是優等生。
“基本上完成了。稍後你給我看看有沒有什麽感到奇怪的地方。”
“好。呵呵……好期待小金的警察形象哦。”
戴著黑邊眼睛微笑著看向我的白雪……真的好像是老師啊。
她的身體本來就成熟如大人,看起來就像是新來的老師一樣。
而且她周身又散發出母性的光輝,感覺就像是個小學老師。
(這……等到亞莉亞與理子來了,就真像是個小學校了。)
我一下子瞥到了平賀的身影。她正正襟危坐在武藤等人的後勤系小隊“卡利亞GA”的坐席上,在爲衣料縫制上金絲。隨後我也坐了下來。
接著,我從紙袋裏拿出警服……其實我是買了個成品。
順帶一提,雖然買入服裝不是值得推薦的行爲,但是由于並不算違規,所以也很盛行。畢竟像白雪這樣一針一線都由自己親力親爲的已經是少數派了嘛。
而這種衣服的制作與銷售都是由特殊搜查研究課承包的。利用“色誘”逼迫犯罪組織就範的她們,也會學習通過服飾迷惑異性的技術。因爲男人都會想要自己喜歡的女人有幾件好衣服的。
因此,她們不論什麽衣服都能輕松搞定。因爲其中也有穿男裝的學生,所以也接受制作男士衣服的訂單。
因爲我很討厭直接去那個美女軍團進行交涉,所以這段時間都是進行郵購的。……CVR的惡女們竟然漫天要價。
不過,那衣服還真是貨真價實。原本這樣就沒問題了。
但是教務科給“變裝食堂”發出的指令上寫著“缺少汙漬、褶皺等真實感的衣服不予批准”。
如果服裝不予許可,那就會被直接送去體罰,因此,我要做一些給這件警服增加使用感的細致工作。如給警服揉搓出褶皺,將警徽向下拽,讓別針孔擴大等等。
“小、小金,我的教師樣子……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用砂紙將考勤簿的一角磨白的白雪重新跪坐好問道。
“——非常適合你呢,像是個小學老師。”
我眼光看向側面,以盡量保持不去看她那突出的巨乳的姿勢適時回答道。
白雪羞答答地笑了起來……是想要隱藏笑容吧,她突然向前趴了下去。
“遠山同學……不行哦。我們是師生……但是如果我能逾越這道鴻溝……並且保密的話,也,也可以……”白雪隨後這樣開始了一個人的獨白。
你一個人要越過什麽啊,星伽老師?不明所以。
還有,你扮演老師時不是能很好的叫我“遠山同學”嗎?開學典禮的早上我就說過,不要用那個語調叫我“小金”了。
(不過……)
我已經要厭煩這項工作了。
因爲我對這種簡單工作不在行啊。
我稍有些走神了……

(說起來,這是自從我被雷姬強制拘禁以來第一次待在夜晚的校舍裏呢。)
我一邊工作著,一邊看向雷姬。
“……”
演繹“研究所職員”的雷姬在水手服外面披上了白大褂。她正端坐著縫制黃綠色的襯衫。
她保持著和我進來時完全一樣的姿勢,就連一毫米都沒有移動過。
“……”
雷姬是那種完全不會對簡單作業感到厭倦的人啊。說要做的事就能一點點地做完。正想讓她把那能力分給我一點兒。
——我拿過襯衫的袖子,看她完成的質量……噢!上面的針腳細致的就像是用工廠裏的機器縫制出來的。
通過這樣的工作就能看出人的性格啊。
作爲狙擊手的雷姬也是非常細致的。她總是能避免脫靶與槍械走火,她還會把不能發射的槍彈改造至可用爲止。
在這樣的完美主義者——雷姬膝前……放著真實體現雷姬風的無框眼鏡。
我將她拿在手裏,然後輕輕地將它戴在雷姬臉上……她依然紋絲不動。
你倒是有點反應啊。
我正這麽想著,她的眼睛突然從鏡片上方看向我。
嗚。
這個就是喜歡眼睛的武藤過去說過的“眼睛向下脫垂,挑眼看人”的體現。他曾說過“那個破壞力極大”,我現在有些能夠體會了。
不知爲何,我感到了亢奮的血液在流動。
和雷姬在一起很危險,還是先離開吧。
現在也要對星伽老師的眼睛、以及貞德偶爾會戴的眼睛有所警戒了。
嗯……眼睛真是讓人意外啊。對我來說,世上危險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大家早——!”
正在我這麽想著時,Gunman打扮的理子出現了。
你爲什麽要說“早”啊。現在可是晚上十點啊。
很想問她這個問題。但是問她這個就如同問她先有蛋還是先有雞一樣,所以我決定還是算了。反正這個肯定也是什麽網絡用語或是別的什麽吧。
看來理子的衣服已經都完成了——
她戴著牛仔帽、將厚毛衫的兩袖系在胸前。
她穿著皮背心與皮靴,牛仔短裙的下擺上嵌著的一排條狀皮繩輕輕飄擺著——細節真是周到啊。
她連手槍都換成了古董級的左輪手槍。不過,這種裝備沒問題嗎?
暫且不管我的擔心,只見理子微笑著站在教室門前,拽著一個在教室裏看不到的人的手臂說:
“快來!大家絕對會接受的!可愛就是真理嘛!”
“~~~~~~~~!”
我看到了……以超過人類聽覺的高音呐喊著的那個人被拖拽向前的腳。
一雙通紅的皮鞋……還有粉白條的襪子——襪腰上還帶著輕飄飄的白色荷葉邊。
像這樣將人物的服裝分割記憶的“服裝記憶”,是我在偵探科養成的習慣。我絕沒有惡意。所以,就讓我觀察一下吧,小學生同學。
“果、果然、還是不~~~~~~~~要~~~~~~~~吧~~~~~!”
穿著左右胸前各有一個大號紐扣的小學生尺寸的罩衫(下擺也有很大的荷葉邊)、配著傻兮兮的粉色迷你裙的亞莉亞抗拒這理子的拖拽——她的胳膊抗拒的都要脫臼了。
少了平時總是系在她胸前的蝴蝶結,現在她完美地成了A——不。是AA罩杯。這更增加了她作爲小學生的真實性。
“8歲”的亞莉亞身上還背著紅書包,其左側還裝了一只高音豎笛。
這齊全的配備,還有這服裝,一定都是理子的傑作。
爲了應付開洞,我做了一個星期假想亞莉亞裝小學生的訓練,爲的就是要忍住不笑。然而看到這麽絕的亞莉亞,我也只剩下笑了。
“亞莉亞,你放棄抵抗吧。還有,如果你不把衣服的細節部分處理好的話,稍後可是會被蘭豹帶回去,讓你穿著這件衣服受刑的哦。哈。”
我最後還是漏出了笑聲。不過,我用已經練習過的“用手擋著裝咳嗽”蒙混了過去。聽我認真地說完後,亞莉亞馬上就像燒壞了的電線一樣,頭上冒著白煙低下了頭……
她就像是使用了醉拳的猛妹珂珂一樣,搖搖晃晃地緊挨著我盤腿坐了下來。
我好像瞬間感受到了白雪射向亞莉亞的刀子般的目光,于是我看向白雪……她還是平時那個微笑、穩重的白雪。
看、看來我的疲勞的雙眼已經産生錯覺了。是因爲細碎的工作做得太多了吧。
我揉揉眼睛看向亞莉亞,發現她書包的右側還有寫著“四年二班 神崎•亞莉亞”的名牌。這個貼心的小學四年級設定又讓我一陣假咳。
“嗯哼……秋天開始空氣乾燥了,我好像有點感冒啊。”
我用夾帶著笑意的顫抖聲音表明我感冒了。
已經滿臉通紅的亞莉亞一臉“要是敢笑就開洞!”的表情瞪著我。
哈哈哈……她連兩腮都鼓起來了,這樣就更像是真正的小學生了。
“哎!小亞!針線盒在這兒!小亞!”
嘭!
跳過來松弛地跪坐著的理子隨意地將白雪的針線盒放到了亞莉亞身邊。
亞莉亞紅著一張臉,死命地用自己的兩手抓緊裙子,不甘地忍受著。
“你……一定是想要叫我‘小亞’才說的吧……!”
白雪用食指抵住語帶威脅之聲的亞莉亞的額頭。
“不行哦,小亞?小學生不能用這種語氣講話哦。”
這是在做教務科要求的進入教室後要做一小時的“服飾角色演練”吧。
“……嗚咕……”
“好,那麽我借了用具給你,你要向我道謝嗎?”
仔細看後才發現,白雪老師的食指指甲似乎都要嵌進亞莉亞的眉心了。
感覺亞莉亞離我越來越遠。白雪在手指上用了很大的力氣吧。
按照規則,既然現在穿著角色服,那麽亞莉亞就要演好小學生的角色。
“……你、你給我等著……!”
似乎從她的喉嚨裏發出了這樣類似恐嚇的話語……
亞莉亞臉上的肌肉痙攣著,勉強做出了一個笑臉。
她身體中湧動的羞恥感與憤怒的岩漿鼓起的熱浪自口中發泄而出:
“嘎、咕、是、是!非常感謝!老——師——!”
她突然張開紫色的眼睛對著白雪叫道。
咔啪!
因爲亞莉亞的憤怒,她太陽穴上的血管浮現出了“D”字形——可能體內的血管也已經變成這樣了吧。
“……!”
我眼中看到的是D—E的D。
搞不好一會兒她的身體某處就會出現帶有“I”和“E”形狀血管的部位了。一旦這些全出現……
好——好可怕!這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因爲過于強烈的殺氣,就連想要欺負一下亞莉亞、從來不知害怕的武裝巫女都有些退縮了。
Gunman理子也將上半身傾向後方,怯生生地後退著。
我裝作若無其事般輕輕撩起亞莉亞的粉裙,確定一下她是不是沒帶槍。
“亞、亞莉亞,不用太投入演戲的。就像平時一樣開始工作吧。好嗎?”
我邊想著亞莉亞空手將灰熊打到以及過去她那些引以自豪的事情,一邊拼命寬慰著頻臨爆發點的原子爐。

可惡!武偵高是地獄。明明是件制作衣服的平和事件,爲什麽還要讓我因爲提心吊膽而折壽啊。
雷姬,你什麽時候和艾馬基一起像煙霧一樣消失啦?又是這樣。
真是個深得要領的家夥啊。看我遠山巡查一會不將你們全都逮捕。


過了11點,大家的衣服都基本完工了……
大家決定——要回去的人沒人搬三張桌子回原處。就這樣,教室裏恢複了本來的面貌。
巴斯克維爾隊中作爲“人類時鍾”的雷姬博士說了句“就寢時間到了”就回去了。白雪老師也帶著咚咚的腳步聲蹦跳著回家了。
(好……我的也差不多了。)
我將制服與帽子穿戴在身上,在鏡子面前照了照——我也像是個真警察了。
感覺……我是個雖然年輕,但卻超沒幹勁的巡警。
我還從裝備科借來了現在警察所裝備的S&W•M360J。我試著握了握它——量輕、堅實,是把好槍。我喜歡。
我回身望去,教室裏剩下的人寥寥無幾。而且偏巧剩下的都是女生。不好,我也快點走吧。
……但是……
文化祭中的演出節目——“變裝食堂”的准備也要結束了吧。
雖然有嘈雜也有麻煩,不過,像這樣大家一起做准備……並不會無聊。
我現在已經是高二了,還能經歷與准備一次高中的文化祭了。
如此想著,我稍微有點兒感傷起來。真丟人。
巴斯克維爾隊中剩下的,只有因爲不擅長女紅而拖到很晚的我和——貌似很享受這裏的氣氛、解讀著青春氣息的Gunman理子。
武藤組也剩下一個人。是個穿著亮晶晶的裙子、正在往手機上貼水鑽的孩子……啊、那是平賀吧?因爲她沒穿制服,平時紮著的頭發也披散下來,所以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她正在拿東西。最近我曾麻煩她幫過忙,還向她訂了東西。稍微過去和她說幾句吧!
“平賀。”
我一身警官打扮出現在她身邊。
“啊、遠山巡查!”
“——!?”
轉回頭的平賀臉上畫著超厚的妝,十分嚇人。
“我是淩——非常感謝您的指名!!”
她塗著厚厚的粉底、畫得像熊貓一樣的眼影,裝上的假睫毛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長頸鹿的眼睛……這到底是什麽啊?
“你是扮演……妖怪?”
“哎呀呀,巡查真是的!我是陪酒小姐啊!大哥哥這麽帥,我就算你便宜點兒吧!呀呼——!”
平賀雙手打開了寫著“魅力陪酒女”的紙簽,向我啪嗒啪嗒地眨著那似乎非常沈重的雙眼。這是向我放電吧?可惜又失敗了啊。
(不過,這孩子要是去做女招待……真是罪過啊。毀了那家店了……)
平賀的抽簽運也不佳啊——在與亞莉亞相反的意義上。她抽中了與自己屬性最不合的簽了——雖然本人看起來似乎非常喜歡。
“哇——!淩!好可愛~!”
不知爲何帶著滑步飛奔而來的理子似乎……非常接受平賀。
“啊——,歡迎光臨!開香槟!!”
咚!咚!咚!咚!
平賀與理子兩人又是鼓掌又是唱歌的。我真的很想朝著她們說“夠了”。我確定平賀一定會被送去體罰了。南無阿彌陀佛。
“啊……對了,平賀,上次謝謝你了。空地島上……那個像戰車一樣的東西的殘骸,收拾得一點兒不留痕迹呢。”
我和平賀跑到一邊悄聲說。
“巡查!應該是我道謝才對!那個繳獲品是超好的資材。我全都收走了真的沒問題嗎?”
“啊,是的。要是被發現可就麻煩了呢。還有就是我之前訂購的那個……”
我試探性的問道。
“啊!已經完成一半了!”說著,她從華麗的香奈兒包中拿出了單只的黑色手套。
“今晚我也是爲了順便給它繡上標志才留下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把右手伸進手套裏……大小剛剛好。
不愧是平賀啊。
“這些布料采用TNK絲纖維,即使手部受到沖擊也會將其分散,食指、中指第二關節處以及內側都裝配了防水碳化鎢钴钛等合金的東西。命名爲‘蟒’!”
——雖然樣子是手套,但其實這是OFG。
指尖部分是露出來的——無名指、小指露到第二關節、中指與食指則是露出到第一關節,大拇指是露出一半,其余都被防彈布料所覆蓋。
雖然稍有些失衡,但是還不錯,就像我預想的一樣。
不過,這設計嘛……有點太好了吧——像是出現在科幻電影裏的不遠的未來産品。手掌上繡上了武偵高的校徽,感覺挺卡通的。
(不過……啊,算了。)
要是說修改的話,還要增加制作費用。
這本來也不是給別人看的東西。
這是我在和珂珂姐妹戰鬥後訂制的手掌OFG(Open Finger Globe)。
加入這種金屬的手套——指虎,經常用于徒手搏鬥中。而我則是用它來“躲避子彈”。
戴上它,用兩手的食指與中指夾住飛來的子彈,這樣就能稍微改變子彈的軌迹,從而使自己免于被打中——
因爲有了上次徒手作戰使手指劇烈扭傷的經驗,所以我委托平賀做了這個。
……我只是想免于被迫“躲避子彈”的情境而已。雖然“眷屬”與“師團”毫無動作,但是我們似乎被卷進了極東戰役之中。既然如此,說不定在什麽時候就會受到他人的襲擊。
雖然用這個要想和那些怪物們在全面上一較長短是不可能的,但我也只能自己做好准備——盡我平凡高中生的一切所能。
“啊——這樣就行了。沒問題,只是這個如果不湊齊兩只手的話就沒意義了。左手那只也拜托了。”
“我會按照約定將左手那只也做好的。只是……兩只都做好後,你要用來幹什麽?”
“……商業機密。”
我岔開了魅惑女郎招待提出的這一問題——反正我說了她也不會相信的。
“不過……爲什麽將這個叫做‘蟒’?”
“遠山巡查。請用你的手出剪刀,然後讓剪刀開合。”
我按照平賀說的動起了手指……
兩根手指內側貼合的金屬相碰撞,發乎了悅耳的“叮叮”聲。
“你看,手指很像是一開一合的蛇嘴吧!”
發現做了蠢事的我,頓感虛脫……
在一旁看到了我的“蟒”的理子,眼神放光地看著我。
“好——帥啊!超有型!把那個給理子吧!給我吧——!”
“喂!哎!放手!這個不合你的手的!”
“呐、遠山巡查。兩只都做好後,你要用來幹什麽啊——?告訴我嘛、說嘛——!”
我被非常中意這幅卡通手套設計的理子和糾纏不休提問的平賀纏住了。
啊、這可真是一副難得一見的畫面啊。
身著制服的警官竟然被女招待和Gunman纏住了。這可是連再搞笑的電影裏都沒有的畫面啊——可以構成一幅畫了。


在我由警服換回制服時——
“金次。”
先換完衣服的理子隔著屏風說道。
從她不叫我“欽欽”而是“金次”上看,這是“內在”的理子吧。
“什麽事。”
“你要把那個當作慣用技嗎?你開始漸漸脫離人類了啊。”
……不愧是理子。
只是在剛才看到這個蟒,就知道了它的用途。
——我曾向她說過我在東西站僅見一次的“躲避子彈”事件。
“脫離人類?被你這麽說的話我可就完了。”
我也隔著屏風回道。理子嘿嘿笑了起來。
“理子,你叫朋友來了嗎?有個和你類似打扮的人。好像是外校的。”
“知道了——外校的人……?”
回應教室外傳來的同學喊聲的理子又變回了“表理子”。
然後理子就這樣出去了……
……
嗯……?
我怎麽覺得屋子裏有女孩子偷偷摸摸移動的聲音?
換完衣服的我從屏風後出來發現——
啊,可惡,被算計了。
教室裏空無一人,還有很多桌子留在後面。
是她們。她們沒擺好桌子就走了,是要留給我一個人幹嗎。
不知道是誰將便攜揚聲器給忘下了,MP3播放器也扔下不管了。雖然甯靜的鋼琴曲是不錯,可是也不能就這樣開著不管了啊。真是。
反正也沒有目擊證人,幹脆我也不管了吧……
但是如果不收拾的話,明天就要因爲尋找犯人而沒完沒了了。女生們肯定會口徑一致的否認吧。那樣的話學校又會下通告,影響我轉到普通學校的計劃了。
就這樣,我在深夜的教室裏,一個人……聽著鋼琴曲搬桌子。
(還有幾個了。)
我搬著桌子擡起頭——
“?”
門邊上露出粉色的帶子——是亞莉亞的兩個辮子。雖然她的頭藏了起來,但是鞭子卻露了出來。
可以看得到她已經換回來的水手服的下擺。
那家夥總是要那麽藏著。真是S級武偵會做的事呢。
“亞莉亞,你在做什麽?”
亞莉亞瞬間因爲我的話而嚇了一跳……然後,她走進了教室。
她應該早就回家睡覺了,怎麽又回來了呢?忘了東西嗎?
“問我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啊……因爲金次沒回來啊。”
亞莉亞稍微低下頭。
“雷姬睡了,白雪在工作,理子的手機又打不通。”
她癡癡地說完,向上偷眼看著我說。
“于是,我就想……你可能還在教室裏。果然還在。”
“……?不知道你怎麽回事,不過來得正好,幫幫我。”
“你爲什麽要一個人做這個呀。”
“爲什麽我也不清楚,來幫我吧!”
第二次說完,亞莉亞咚咚咚地過來……放好了一個桌子。
說起來,在暑假時也有過這樣的事——在我打掃時她出現了。
“真是沒辦法啊。就是這樣你才讓我擔心呢。”
她坐在搬好的桌子上1,放心地看著我搬運其它的桌子。
她心情似乎很好……但是你只搬了一個啊。
算了,總比一個都不搬好。


教室又恢複了原樣。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第二天了。
最後,我走向放著揚聲器的地方,想要關掉它。
“那個……就那樣不行嗎?”
亞莉亞一邊看著窗子——也就是二年A班露台的所在,一邊說道。
“爲什麽啊。都開到早上了,多浪費電啊。”
“不是啦,就是……那個。就是說休息一下啦,遲鈍。”
休息?你可就只搬了一個桌子啊。
而且,雖說今天是星期五,但是也已經很晚了。我很想回家睡覺……
但是說出違背貴族意願的話是要被判死刑的。
“……那樣的話,你早說啊。”
忍住打呵欠的沖動,我抽出了不知是誰的椅子剛要坐下——
亞莉亞像是忽然下定決心似的將手搭在了通往露台的窗子上。
“露台一直都是男生的天下,我還沒去過呢,我要去看看。”
卡拉卡拉。亞莉亞背對著我打開窗子去了露台。
既然主人說了“去”,那麽就意味著奴仆也要跟著去了吧?
要是再磨磨蹭蹭,一會兒她就要掏槍了呢。于是,我也進了露台……
看得見東京灣一側燈火通明。
色彩缤紛的觀光車也打開了照明燈,在這裏能看得見那細長橢圓的燈光。
“……好美啊。”
“是啊。”
雖然還是平時的露台,但我還是第一次在教室的露台上看夜景。
(不過……)
來到露台上我才發現——這裏的氣氛簡直太好了。
如果是一個人還好,要是和女生兩個人在這麽浪漫的地方休息可是很頭痛的啊。
“……”
“……”
細細傾聽教室中流瀉出的鋼琴曲——它與東京灣的波浪聲相混合,反而更加強調出夜晚的甯靜。這就像是電影中的一個鏡頭。
黑暗中,甚至有種只有我和亞莉亞漂浮于夜空中的錯覺。
到了現在,我才有了強烈的兩人獨處之感。
有點兒尴尬啊……
我用手肘拄著露台扶手,偷偷瞥向同樣用手扶著欄杆(因爲手肘觸不到那裏)的亞莉亞……
亞莉亞也正瞥向我,我們的目光交會了。
然後,兩人移開視線的時間也完全一致。
啊——……怎麽回事啊。
我們太融洽了也是問題啊。
越是融洽,越是會覺得尴尬啊。
“……”
“……”
好奇怪啊。
如果是平時那個多話的亞莉亞是不會這樣安靜地待著的。真是奇怪啊。
我偷偷看向亞莉亞,而她正好又看向我。
在此四目相接的我們,又同一時間移開了視線。
啊……這是怎麽回事啊。
這下子可麻煩了。
這似乎就是人們常說的那個……“感受到彼此”的狀態吧。
“……”
“……”
風向轉變,我聞到了沈默的亞莉亞身上發出的微帶著酸酸甜甜的氣息。
可惡。話題、話題啊。沒什麽能說的嗎?
女孩子的馨香打亂了我的心緒,我什麽都想不到了。
有沒有突然飛來的UFO啊。
“啊、啊——那個是什麽?”
亞莉亞突然伸出手臂指向地平線。
從她故意誇大的說話方式上來看,她也在努力尋找話題。
“嗯?哪個?”
……我也有些故意地說著看向亞莉亞指的方向。
“就是那個像是高塔的東西,但是很暗。”
“啊,那個啊,那個是Skytree……”
“天空樹……?”
張著赤紫色的眼睛看著我的亞莉亞似乎並不知道天空樹是什麽。
“你不知道啊,Skytree。”
“那是什麽蹩腳的英語啊。我不知道。”
亞莉亞搖晃著扶手,搖頭說道。
“你啊——總看BBC電台(美國廣播公司電台),偶爾也要看看日本的新聞啊。不過,我對這個也不太了解就是了……總之就是信號塔了。現在正在建設中,只完成到了第二展望台。”
“哎……”
說起來,這個Skytree……基本要完工了吧。
新聞說現在已經完成了450米——相當于70%完工了。
等到它完工時……我還會在武偵高嗎?
到它完成時,亞莉亞……
在我們又是一陣沈默地眺望著遠方的Skytree後——亞莉亞輕啓朱唇道:
“今天、啊……不管那個小學生的衣服怎麽樣……我很快樂。像那樣准備慶典什麽的,我真的很高興。”
“是嗎?我也覺得很快樂呢。雖然就要結束了。”
“像那樣的夜晚,一生中能有幾次呢。”
“你說人生中嗎?會有很多次啊。迄今爲止就有過很多次了。”
“不。一定沒有過。那是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
“不論是在倫敦武偵高,還是在羅馬武偵高,我都是孤單一人。像這樣的活動基本上不是取消了,就是我一個人做。今天我也在想要不要來學校,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做就好……但是……因爲有金次在。”
“……我?”
“啊、啊、啊?不是、不對。理子、是理子硬拉著我來的。”
“啊、啊。說起來真是那樣呢。不論怎麽說……你來到這裏,和大家一起做事不是很好嗎?”
“是、是啊。所以,那時……還有這時,我都想珍藏起來”
原來如此啊。
亞莉亞也會想要校園生活的美好回憶啊——即使是在這樣的學校裏。
據說她從小就混雜在大人的世界裏,爲倫敦武偵局工作……也許像這種學生氣的事情對她來說既新鮮又好玩吧。
“……如果今天能一直持續就好了。明天早上起來後,又迎來了今天的早上……來上課、吃飯、准備文化祭……這樣一直繼續下去。”
我對著玩笑般說著自己的幻想的亞莉亞微微笑了笑。
“所以我晚上又回到教室……找到你並搬了一張桌子。然後,兩個人一起來到露台——這樣……”
亞莉亞擡頭望著我,我也不由得會看著她。當我近距離地看到她的臉的時候——
微笑著的亞莉亞的眼睛——啊——多美啊。
該怎麽說呢,總之很漂亮。
那是一種不可言喻的美。
我不禁像被她的視線吸引了一般恍惚起來。
“……”
在這裏說什麽眼神之力之類的似乎都不相稱。
我覺得,某個擁有神技的天才藝術家創造出了理想世界中的美少女。而那少女獲得了生命,從理想世界裏走了出來——那就是亞莉亞。
(……?)
不過……
她平時就已經很可愛了,而今晚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美麗。
啊、她還化了妝——雖然只是淡淡的一點。她是什麽時候化妝的呢。
“……你化妝了嗎?之前換裝時還是素顔呢。”
“!”
我一說完,亞莉亞就變得非常慌張,臉也急速漲紅起來。
她的手慌張地在空中亂揮著,就像是要抓住糖果雨似的。
“因爲、因爲、今晚是約會啊!”
“約、約會?”
“——哎!?”
亞莉亞睜大了她赤紫色的眼睛,因爲我的話而跳了起來。
不,錯了。不該是你說“哎!?”而是應該我說才對吧。
而且,這只是從教室裏來到了露台上而已啊。
距離只有一米的約會,聽都沒聽說過。
“不、不是……約、約會是——是個比喻——!”
她對著我大張著嘴喊著。
“知、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把嘴張這麽大,都能看到你裏面的臼齒了。”
我光明正大地說著,想要讓她冷靜下來。
而亞莉亞這次突然用兩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只用眼睛看向我。
“……你怎麽了,亞莉亞。”
“咩什麽。”
“你怎麽突然變動物了?”
“……別看我。我的前牙……那個、旁邊的……”
啊、她是在說虎牙嗎?
“虎牙怎麽了?長長了嗎?”
我想起了那個晚上她被吸血鬼咬了的事情,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
“牙怎麽會長啊。你是笨蛋嗎?那個……我是不好意思啦。因爲牙。”
“爲什麽啊。像、像貓兒一樣——那個、一般來說、很可愛啊。”
“可、可、可愛?你是這麽想的嗎?你白癡啊?”
亞莉亞一邊說著我白癡,一邊來了精神。
“那個——所以說是一般來說啊,基本上日本男性都會這麽認爲啊。”
我反複強調著,亞莉亞稍稍思索了一下:
“在基督教圈內可不會這麽想的。宗教畫中的惡魔都有虎牙……‘惡魔之齒’是會被人恥笑的。在羅馬武偵高時就有人在背後這麽說我。”
聽她說得很痛苦似的,于是我安慰她說——
“那你就一直住在日本吧。”
嘭!!
她的臉又紅了起來……而且這次還加上了石化。
我只說了句一直住在日本,爲什麽她竟然會石化?
亞莉亞的身體僵硬的就像是缺了油的機器人一樣吱吱作響著。她看著地面說著我聽不懂的英語:
“Why do you say so proposal – like words with dry eyes…”
“你真是……忽視了這樣的步驟……!”
虎牙被看到事件解禁後,她又瞪向我。
你的喜怒哀樂都讓我看遍了。而且是在僅僅三分鍾內。
“——那個、其實,今天我是有件事想和你說的!”
“什麽啊……”
“你是個Step全亂的男人。”
Step?
我有在亞莉亞面前跳過舞嗎?
“我爸爸和我說要‘防備不按順序來的男人’……因爲在體育倉庫裏的那件事,所以我對你有點警戒……貴族如果不按順序來的話是不行的。我們又不是動物。最、最、最近的……脖子……”
脖子……?
啊。是說脖子上的淤痕的事嗎?
亞莉亞是認爲那個傷是我的錯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她似乎是因爲這個才生氣的。
“讓你受傷的事,我道歉。”
現在要是說希爾德的事的話,感覺有點兒怪異,所以就先這麽說吧。
我面帶反省的表情說著“對不起,我再不會那樣做了。”
亞莉亞卻顯出驚慌的神情。
“啊、不是的。你不用這樣的。我也像是醉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我並沒有那麽生氣。”
你是不該對我生氣。其實一點兒都不怨我。
“而且,你也有了那種覺悟了……那件事我就原諒你了。已經原諒你了。但是!今後你要按Step來!”
這個詞又出現了啊,Step。
關于這個“Step”,我一點兒都不知道被原諒了什麽以及被要求了什麽。從她回避直接的說法上看,這個似乎是和“男女關系”相關的單詞,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大概……這對亞莉亞的話對一般男人而言馬上就能明白其內在的含義吧。
那種話是對語言不精的亞莉亞來說能夠理解、也能說出來的事情。
——但是,對于我來說……
因爲對亢奮模式的極度反感,我是盡量避開女生活著的。而且還是一直故意避開她們。
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像這種“男女關系”的話題。
我並不知道她其實在說什麽,我也並不清楚愛情劇的樂趣何在。
所以,我……
“……”
帶著一絲悲哀的心情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亞莉亞。你在很認真地說著什麽,但……
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若是問你關于那個“Step”、讓你做相近的解釋的話又會覺得很不禮貌。
這本來就是無法理解話語的幼稚的我的錯,現在的亞莉亞又是這麽拼命地在說,所以,現在我就配合她吧。雖然不懂說的是什麽。
“啊,知道了。我會注意的。要按照Step來。這樣行了吧。”
“啊……嗯、嗯。所以,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
亞莉亞突然伸出了左手。
“……?”
“戒指還沒戴呢。”
啊。
是她生日我送的那個戒指啊。
那個戴不戴是你的自由啊。
“……你不喜歡那個嗎?那可真是對不起了。我的品位不怎麽高。”
“不、不是!不是!”
亞莉亞再次變成了關公臉,她的腦袋搖得像波浪鼓。
然後她又看向我。
“不是那樣的。只是還沒戴而已。是還沒拿回來。因爲我已經將它放進瑞士銀行的金庫裏慎重保管起來了。”
“不拿回來也沒事的。”
因爲我的苦笑,亞莉亞的臉上又是一陣紅潮。
“但是……那個戒指是越級的。越過了100級呢。雖然在那之後我考慮了三天,但是對我們來說果然還是太早了。所以……我還沒戴。但是……即使如此,你還是記住了我的生日。”
“這個……怎麽說我也是巴斯克維爾隊的隊長啊。了解成員的事情是我的任務之一。”
“‘任務’嗎……那你知道其他成員的嗎?白雪、理子、或是雷姬的?”
“啊——……正確地說是不知道。”
老實說,亞莉亞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勝利的表情。這是爲什麽呢?
然後,她似乎實在猶豫這個問題該不該問而眼神遊移。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關于你的問題嗎?”
“可以啊。我又沒什麽好隱瞞的。”
亢奮狀態之外。
“那個……嗯……金次……你至今有過多少個女朋友?”
哈?
爲什麽這家夥……要持續問令我討厭的話題啊。
“沒有過啊。”
“撒謊。你不是名人嗎?”
“沒有的事。我的綽號可是陰郁的晝行燈啊。沒有,一個都沒有。不要問我沒有過的事啊。”
我撇著嘴回答道。亞莉亞卻露出了羞怯偶有略微不端莊的笑容。
什麽嘛,把我當笨蛋似的。
“那麽,你怎麽樣呢。”
“哎?”
被我發問同樣的話題,亞莉亞也撇起嘴說道:
“最初我就說過了。我沒談過戀愛。我總是在想媽媽的事……”
這樣啊……我好像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事。
“對不起。不自覺地反問回去了——”
“沒、沒關系。媽媽的高等判決就在下周了,而且一定是判定無罪。公訴人也說了‘如果判定無罪就不上告’。日本這邊也正在修正判決。所以媽媽下周——就會成爲自由之身了。”
“是啊。既然知道她是無罪的了,那麽所有的努力就有價值了。是吧,亞莉亞。”
“嗯……所以、因此、嗯……我會考慮這種事情……有空余的時候來考慮了……所以,金次……那個……戒、戒、戒指……”
從她媽媽的無罪話題上又回到了充滿戀愛氣息的問題上。我對從剛才起就很奇怪的亞莉亞說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好象和平時不太一樣呢,是不是撿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吃壞了啊?”
我感覺情況不太妙,于是想辦法岔開話題。
“貴族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我又不是你!”
然後,亞莉亞馬上又對著我說:
“不對。我從現在起要和金次……那、那個……?爲、爲什麽我要一直說這樣的話啊?從剛開始就……”
“我怎麽知道。”
今晚的亞莉亞果然是很奇怪。
可能是因爲晚上扮小學生使她受了打擊,有點兒神經衰弱了吧。
“……該回去了吧。外面開始冷了。”
“是、是啊……”
回到教室——亞莉亞突然緊緊用手從背後抓住我的支付,在我轉回頭之前,她的額頭已經貼在了我的後背上。
“這樣……Step就稍微提高些了。”
“Step……”
“雖然只是在一扇窗前,雖然只有五分鍾,但是今晚的這個——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約會。Step上升了,就是這樣。”
……
算了,就讓亞莉亞的恣意去想吧。
“我們回去吧。”
我沒對她說“是這樣呢”。因爲今晚的亞莉亞真的很奇怪。
與其說是她奇怪……不如說我才是直覺不靈的人。露台上的亞莉亞……似乎是語出肺腑。
但她好像並沒有很好地說明白。
我覺得那不僅是我的理解力不足的問題。
想表達的意思不能很好地表達出來——這是常有的事……一般這種情況下,人們是不會多說的。因爲想說也說不清,所以就會變得沈默。
但是,我覺得今晚的亞莉亞似乎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並沒有說謊。而是……蓋在亞莉亞感情上的蓋子——每個人都會蓋上這個蓋子來掩飾在、心聲——逐漸移開了。
這就像是醉酒胡說的人、高燒說胡話的人一樣……以武偵的直覺來說,就像是打了吐真劑一樣。只有這種時候的人,才會不自覺地袒露內心,將平時難以啓齒的話,利用不明就裏的形式表現出來。
因爲在那種情況下,無論說什麽都是不用負責的。
所以——
今天露台上的事情,我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很冷吧,回去給你沖杯熱咖啡。”
走出關了燈的教室、來到走廊上,在應急燈的燈光下和她並排走著的我這樣說道。
“嗯。”
亞莉亞在旁邊點了點頭。
“……香苗阿姨被釋放的話,大家一起去慶祝一下吧。就去艾斯黛拉俱樂部——還要訂一個大蛋糕。等到吃完蛋糕後,再來一杯比我的速溶咖啡還要好喝得多的現磨咖啡吧。”
“嗯、嗯!”
在綠色應急燈的映照下,她的表情是那麽、那麽幸福。
真是太好了,亞莉亞。
看到你這樣的笑容,我打從心底覺得真是太好了。
下周——你的母親被判無罪、心願實現的日子就要來了。
真是……太好了。
亞莉亞。


3彈 白銀的ICBM
“處被告人•神崎香苗——罰役536年。”
東京高等裁判所第八百號法庭響起了如此的判決——
身在辯護席的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雖然審判長沒有從一開始就宣讀死刑或終身監禁,我早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然而,亞莉亞的母親,神崎香苗她——
居然被宣判有罪……
而且還是毫無緩刑的重罪。太過殘酷的判決。
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了。
“……”
我身邊身穿西裝的理子以銳利的目光看著審判席。
自從宣戰會議後就與貞德音信不通,而小夜鳴又被關在長野的5級拘留所裏——雖然弗拉德不參加審判,但我們原來就預感這次的開庭毫無勝算。
——但沒想到真的是完全敗訴。
雖然與一審相比是有所減刑,但從這次高等法庭審判的結果來看毫無疑問是被告人方面輸了。
因爲對于香苗來說,仍然是事實上的終身監禁,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太奇怪了……!居然這樣——一)
太奇怪了。
這次的審判太奇怪了。
不知爲何旁聽人爲零。媒體方面也沒有一個人來——
總覺得背後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內幕。
“這是不公正的判決!”
亞莉亞的椅子發出砰地一聲,她唰地站起來高聲喊道。
“怎麽會——爲什麽?!明明我們有這麽多證言和證據——爲什麽啊!媽媽,媽媽她是清白的啊!爲什麽?!”
身穿西裝的亞莉亞假乎想向審判席沖去……
但年輕的女辯護律師•連城黑江緊緊地抱住了她。
“不要惹麻煩,亞莉亞!這樣對下一次的審判不利!我們即日上告,現在冷靜一點!”
——下一次——
也就是最終審判。
如果到時候還是終身監禁的話,就無可改變了。
已經無路可退了。終于到了最後的審判。
“放開我!放開!我不是對你生氣!你很有能力,也全力以赴了!奇怪的是那群家夥!”
亞莉亞哭喊著,指向檢察官們,甚至審判長。
“重來啊!重新審判一次!把你們全部換掉再審一次啊!這樣的——混賬團體!你們全部都勾結好了,一定要將媽媽……將我的媽媽置于死地!根本就是一個陰謀!”
“住口啊亞莉亞!還有最終審判啊!現在還沒有下最終定論!”
我也只能這樣安慰著,想要按住暴走的亞莉亞——
然而我和原爲武偵的連城律師兩個人都幾乎按不住她了。
見狀,警備員們拿著手铐圍了過來。
不好,不妙啊。如果亞莉亞因爲當場毆打檢察官而被捕的話——!
“——亞莉亞,冷靜一點!”
這時,從被告人席上——傳來了靜靜的聲音。
亞莉亞頓時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向著自己的母親——
神崎香苗的方向看去。
方才還陷入暴走中的亞莉亞滿眼的憤怒被悲傷所取代——僅僅,僅僅是哀戚地凝視著香苗的方向。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祈求般的目光。
而身穿綠色西裝的香苗只是向著亞莉亞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
“謝謝你亞莉亞,你的努力……真的讓我很高興。你以伊•U爲敵能夠走到這裏,已經是巨大的成長了。這對于母親而言,是最大的喜悅啊。”
……她,非常冷靜。
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冷靜。
“遠山金次先生,我衷心感謝你的幫助。亞莉亞多虧了有像你這樣的優秀夥伴的關照,而今天能夠親眼見到你實在是一件幸事。不過——”
說到這裏,香苗忽然間——
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顫抖著睫毛閉上了美麗的眼睛。
這個宛如祭品般的人,似乎是在思考著將自己逼上絕路的支配者……某個不在此處的人物。
“一—我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局了。”
她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不知是否是想要安慰一直抱著鑲嵌著香苗的寶石的槍哭泣的亞莉亞,連城律師讓我們乘上了她的Audi,在停車場稍作等待之後——
等到香苗女士所乘坐的護送車從高等法庭駛出後,她也緊跟著發動了引擎。
也許……她是想讓亞莉亞盡可能地在香苗身邊多待一會兒吧。
坐在副駕駛座的亞莉亞凝視著避開了禁行區域駛向六本木大街的護送車。
“媽媽……”
這樣低聲呼喚著的她……又一次哭了起來。
是啊……
這次的開庭,我們辯護方都是爲了勝利而戰的啊。
爲了獲勝,亞莉亞已經堵上住命地拼搏了數年啊。
她將普通女孩子的青春全部投入了進去,奔走于世界各個角落,與理子和貞德戰鬥,逮捕弗拉德,擊退佩特拉和夏洛克,都是爲了搜集證據。
——然而。
被減刑的,只有理子、貞德、弗拉德。
至于其他成員的罪行,辯護方的證據不夠充分,所以無法改變現狀。
爲什麽會這樣。我不知道。檢察官方面對于香苗罪名的主張……即使是以外行人的我看來也是支離破碎的。而無法站住腳的主張應該是不成立的。況且我們還有這麽多的證據。
——但是,判決已經下來了。
已經……於事無補了。
難道要逮捕所有的散布於世界各地的伊•U殘黨——包括那個佩特拉和希爾德在內嗎?
就算真的去做,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啊。
哪怕連城律師盡量爲我們爭取時間,也不可能趕得上最終審判的。
日本對於審判延遲在新法律施行方面做了改善。無論再怎麽爭取,3年……不,頂多2年,就必須下達最終判決,確定香苗的終身監禁了吧。
……我一邊在腦子裏考慮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一邊看了一眼身旁的理子。
她正閉著眼睛,似乎從剛才開始就在沈思的樣子。
車緊跟著護送車,在溜池十字路口右轉——進入外掘大道——
接近山王下了。
這時,就在離信號燈還很遠的地方——
護送車,忽然停下了。
“……?”
連城律師一下子取下墨鏡凝視著前方。
我也發覺了其中的異變。
前方的信號——
(消失了……?)
紅•黃,綠。一個燈也沒有。全部不見了。
連行人用的信號燈也消失了,人們都在人行道上疑惑地互相張望著。
“……怎麽回事……?”
就連道路兩旁大樓裏的上班族也都是一臉困擾地探出頭來。
雖然因爲是白天,我發覺得晚了一點,但是大樓一樓的便利店和咖啡屋裏似乎都很昏暗。
連招牌的燈都不亮了。
“是停電嗎?”
連城律師嘀咕著。而理子則警戒地睜開了眼睛。
“……?”
下一瞬間,我的眼睛——
看到了異常的東西。
前方,停下的護送車下面……柏油路面有黑影正在擴散。
而且,正在向我們逼近。
雖然看起來像是油箱泄漏,但不對。
那是……影子……!
影子正在延伸。
我擡頭從車窗仰望天空,卻並沒有看到有類似直升機或飛船之類的東西飛過。
“……!”
影子眼看著就覆蓋整個車底。
這也太奇怪了。車外明明那麽明亮。
上空也並沒有其他物體,卻出現了影子……!
——這是!
關于這種情景的記憶在我腦海中閃現的瞬間,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
伴隨著閃光,整個車體發出了劇烈的電流聲。
連城律師的驚叫和亞莉亞的悲鳴在車內響起。
雖然一瞬間以爲是炸藥,但是不對。這是——電。高壓電穿過了車身。
簡宜就像是被落雷劈中了一樣的沖擊。
“……!”
好在電流只通過了金屬部分——也就是車外壁。裏面的我們安然無恙。
然而,從引擎蓋那裏升起了濃煙……而且噼啪噼啪的聲音也隨著煙響個不停。
車上有數十升揮發油。
如果被引爆的話,我們——
“大家都離開車子!危險!”
我們立刻踹開門沖了出去。同時看到前面的護送車也冒出了煙霧。
連輪胎都被破壞了。
“香苗女士——!”
就在我想要沖向護送車的時候,啪——————
金色的電流向護送車一旁的後方彈開。
“——媽媽!”
“亞莉亞,等等!是陷阱!”
仔細一看,只見護送車裏的司機正用手砰砰地敲著車窗。
看起來像是想離開車卻又逃不出去的樣子。
是門壞掉了嗎?還是設了個陷阱故意讓自己關在裏面的呢?
站在道路上的我發現腳下已經沒有了之前異常的影子。
一連串不自然的“影”的動作——
“希爾德……!”
我之所以會呼喚這個名字——
是因爲我看到她了。
不知什麽時候,她出現在了護送車的上方,咕噜噜地轉動著手裏輕飄飄的陽傘。
那是個穿著頹廢的,總讓人覺得有點不吉的哥特蘿莉裝的女人。
在宣戰會議上以“眷屬”的名義出席,最爲好戰的——
那夜咬過亞莉亞的吸血鬼女人!
“……希爾德!雖然在照片裏見過,不過真正面對面還是第一次呢……!”
看著反射性拔出手槍的亞莉亞,希爾德不屑地哼了一聲。
然後她驕傲地晃了晃金發馬尾,別過臉去。
“討厭啊,真是粗野呢。人家今天原本沒有想要戰鬥的意思,因爲人家討厭陽光嘛。”
將陽傘的傘柄貼在臉頰邊,希爾德說道。
“不過,最終還是只能出手了說。因爲從玉藻的結界出來了嘛,而且……”
砰。她用黑色皮靴的鞋跟踢了踢車頂,示意車內。
“這個,是你媽媽吧?你父親的敵人,都被她斬草除根了吧。”
“——金次,從右側掩護!”
亞莉亞的叫聲從身邊傳來—一
然後她和平常的行動一樣,從正面向希爾德沖去。
簡直是讓人懷疑她是不是裝了引擎一樣的瞬間突進。
“……!”
我當然也毫不猶豫地拔出貝瑞塔往希爾德右邊——原來如此,右邊由於陽傘的遮擋會阻礙希爾德的視線——沖去。
就在我和亞莉亞的影子進入護送車的陰影之時。
“——!”
希爾德微微一動——噼啪噼啪。
“嗚——!”
“呀啊啊!”
我和亞莉亞同時摔倒了。
這、這是……!
這家夥的超能力嗎……!
簡直像是遭到了60-90萬伏的強力Stengun(注:護身用,高壓電流槍。)沖擊。
“真是的……你們這種熱血上腦的樣子還真是讓人看不下去。忍受不住了嗎?看來已經無力反抗了。對付你們看來第一態都足夠了呢。”
雖然我想要站起來……然而卻做不到。
僅能保留意識。這也和Stengun一樣。這家夥的特技——電流雖然厲害,但是似乎電壓並不高的樣子。
“……嗚……可惡……”
即使如此,我全身的運動神經都在劇痛,全身都使不上力氣……
但亞莉亞並沒有放開手槍,而是渾身顫抖著……
“希……爾達……!”
她趴在影子裏,待在還在冒煙的護送車車牌附近。
“……啊啊,我快不行了。亞莉亞,一看到你我就充滿了食欲啊。你那美妙的味道我一直記得,久久難以忘懷啊——”
砰地一聲,希爾德就像是下樓梯一樣從車頂跳下——
根本不在乎亞莉亞手中的槍,她並膝蹲下身來。
“已經任我魚肉了吧。不過那邊的瀕死蟑螂的血就像是被人丟掉的破瓶子裏裝的臭酒的味道啊。好在你的血就和100年份的香檳一樣哦。”
蟑螂……是指我嗎?
不過這樣說來……我還真是和快死的蟑螂一樣呢。
除了在地上蠕動,什麽也……做不了。
連手指部沒有絲毫力氣。根本扣不動扳機。
“——希爾德!”
這叫聲——
來自從車裏出來的理子。
一看到我們這邊的情景,理子兩手立刻握緊了華爾瑟和髮之刀。
“閃開……希爾德。”
手持雙槍雙劍的理子——渾身明顯在顫抖。
感覺她似乎只是強壓下恐懼,正在虛張聲勢。
看著這樣的她,我不禁想起了6月戰鬥時的弗拉德和理子的關系。
理子——幼小的時候曾被監禁。而監禁她的人正是希爾德的父親,德古拉•弗拉德。
看起來她們似乎互相認識,難道是當時就見過面了嗎?
“啊啊,4世。爲什麽眼神那麽凶呀。真可愛。”
希爾德似乎是刻意地做了一個抱住自己的可愛姿勢。
“人家最喜歡你了,4世。如果說我是最高貴的大型犬的話,你就是患了狂犬病的狐狸犬呀。不過……你知道的吧?我和你可是朋友哦。”
——希爾德就像是忘記了我和亞莉亞似的對理子說道。
“現在父親已經不在了,我就是德古拉家的主人。我不會像爸爸那樣把你關起來的啦。我會給你大理石的房間,帶絲綢頂的床,純金的浴缸哦。哪怕是給你橫濱的紅鳴館也可以。”
說著,希爾德走向車道。
“不要過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才不會被你那種拙劣的謊言欺騙呢!”
——噗嗤。
看著大叫的理子,希爾德用手指貼在嘴邊笑了起來。
“看著我的眼睛,理子。這不是會說謊的眼睛吧?”
希爾德的眼瞳——那偶爾閃過金色先芒的紅色眼瞳就這樣直視著理子——
不好。我心中有個聲音這樣說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好了,放下槍和劍吧。爲了和我的友情。看著我的眼睛,對,就是這樣,仔細看著……慢慢地,慢慢地……”
“…………!”
只見——理子顫抖的手緩緩地放下了華爾瑟,髮之刀也一樣。
“對,這樣就對了。4世,你真厲害,能夠乖乖聽從我的話,真是個好孩子。”
理子的身體就像是違背她自身意志似的動了起來。
咔哒,咔哒,隨著靴子鞋跟發出的聲音,希爾德向著她走去——
理子沒有開槍。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希爾德。
——她已經中計了。似乎被施放了類似催眠術的東西。
不妙啊……這樣的話就根本沒有其他可以戰鬥的人了。
那麽在場所有人的生死大權……就只能由希爾德一手掌握了……!
希爾德從自己耳上取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蝙蝠翅膀形狀的耳環——
“作爲友情的證據,這個送給你。”
說著,她幫理子戴上了。
“……!”
而理子雖然屈身顫抖著,但除了看著希爾德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希爾德露出了微笑。
而乘此機會拼命掙紮著想要握住貝瑞塔的我——
噼啪!
“嗚啊……!”
我的手再次遭到了高壓電流的襲擊。
身體猛地一彈,我仰天翻倒于地。
手完全麻痹了,根本動彈不得,一陣陣地痙攣著。
“——如果說你這家夥是最醜的老鼠蟑螂的話,那我就是最美麗的M.helena蝴蝶。遠山,禁止你將臉對著我。”
皺著眉頭的希爾德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不行,我根本無法出手。連亢奮狀態都做不到的我根本就是蟲子一般的存在。在這個魔女面前……!
不,即使是能夠實現亢奮狀態……但我能夠戰勝對手嗎?面對這個完全是人形電棒的女人。
畜生,在這種時候……
我是如此無能,我們——完蛋了,嗎……!
——就在此時——
“……?”
希爾德忽然歪了歪陽傘,金色的雙馬尾搖晃著,皺著纖細的眉頭仰望天空。
而連動動眼球都覺得艱難的我,視野被固定於天空的某處……
——?
什麽……?
銀色的光,在大樓的另一邊——遙遠的上空出現了。
不是星星。大白天怎麽可能看得到星星。
“……”
接近了。
那是——
似曾相識的……!
在伊•U的夏洛克逃亡時,同樣從伊•U逃亡的同黨乘坐的——ICBM。那種改造的工具——!
在我注意到它的瞬間——轟!
以幾乎讓大地震動的氣勢,這白銀的ICBM沖向了道路。
並沒有産生爆炸。它就像是傾倒的電話亭一樣靜止了,不愧是乘坐用的道具。
隨著煙霧散開,可以看到它側面的艙口打開了。
“……”
倒在地上的亞莉亞,與出現在艙門口的人——
目光相交了。
“還真是千鈞一髮啊。你……就是亞莉亞吧?一看我就知道了。”
背對著陽光從寫有“Polaris05”的白銀色ICBM中出現的家夥——
是個穿著似乎是國外的昂貴武偵制服西裝的美少年。
就像是在公主遇到危險時騎著白馬趕來解救的王子一樣。
充滿了清潔感和迤逦感的黑髮閃閃發光,這家夥……輕盈地從艙門口走了下來。
隨後,就像是要保護亞莉亞一樣,他面對著希爾德。
“希爾德,你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傷害的人。”
他以很像我亢奮狀態時的語氣說道——聲音比我略高一點——說完,他用右手從刻著紋章的銀鞘中拔出了細長的西洋劍。
看著在陽光下閃耀著寶石般的光輝的佩劍,希爾德則……
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
“先告訴你三個不幸的消息。第一:這是從坎特伯雷大教堂借來的十字箔劍。雖然劍芯是瑞典鋼——不過覆蓋在刀身上的銀是從有400年歷史的十字架上削下的純銀箔。第二……”
咔嚓——
美少年接著用左手拔出的槍……是SIGSAUERP226R,通稱SIG。
在英國多是SAS,美國則是SWAT,是傑出人物們禦用的自動手槍。雖然價格很高,卻也是值得信賴的極品。
“法化銀彈。這是你所不熟悉的新興教會通過儀式制成的純銀子彈哦。你還沒有像你父親一樣習慣和我們戰鬥吧?”
銀質子彈。就是那種價格貴得離譜,通稱“銀彈”的東西嗎?而且還法化了——
雖然是我所不了解的領域,不過看來似乎是某個有名的寺廟或教會進行了除魔設置的——銀之子彈。也就是對付超能力者的子彈。
“第三——是我生氣了。希爾德,你居然敢傷害亞莉亞。”

揚起眉頭握緊一槍一劍如此說道的家夥——擺出了強襲科的gunedge姿態。
這是在接近手槍戰鬥技巧中由於難度過高而被廢棄的技術,不過一旦真的用於實戰的話卻是相當有效的。
雖然我偶爾也會使用,但那是近距離,中距離時無懈可擊才能發動的。
“……討厭啊。”
希爾德展開了一把用黑色鴕鳥毛做成的扇子,擋住了鼻子和嘴巴。
“都是些惡心的味道。好像是銀臭味啊——”
嘎吱……似乎是她咬緊牙關的聲音。
少年的恐嚇好像起作用了。
“雖然清楚身爲貴族不采用正確的決鬥順序而是發動奇襲是無禮的……但是很遺憾,德古拉小姐,希爾德,我只能在這裏殺了你。”
美少年認真而幽深,泛著隱約青光的黑瞳直視著希爾德——
他稍稍沈下身體,兩手交叉行程十字架的姿勢。
“亞莉亞,閉上眼睛。我不想讓淑女——見到那家夥的血。”
聞言,亞莉亞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話說回來,一槍一劍先生,你從剛才起就根本無視了我的存在吧。
一定是故意的。他根本都沒有看我一眼。
“……”
唰……對少年的武器表現出明顯的厭惡感的希爾德輕快地揮了揮扇子。
“——要和淑女交往的話也考慮一下時間和場所吧,無禮之徒。在這麽惡劣的天氣,這麽晚的時間……你以爲驕傲的德古拉小姐會接受你的邀請嗎?”
以微妙的抱怨拒絕了少年的希爾德——穿著高跟鞋的腳,小腿,膝蓋……
都宛如溶解一般逐漸沈入車的陰影裏。
這也是我在空地島見過的情景。就像是魔術師一樣,從腳尖開始——消失了。
“再見了。今天就暫且放你們一馬。”
只剩頭部和陽傘的希爾德對亞莉亞丟下這句話後——
就徹底消失了。
隨著砰地一聲,終于能動的我扭頭向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理子癱倒在柏油路上。
就像是使她渾身緊繃的緊張感也和催眠術一起解除了一般。
“沒事吧,亞莉亞?”
說著,美少年扶著亞莉亞的肩膀幫她站了起來……
而我,總算是勉強爬起,搖搖晃晃地向亞莉亞的方向走去。
“……已經可以了,放開我吧。”
自尊心超高的亞莉亞強撐著還在顫抖的膝蓋看著少年說道。
少年似乎是在確認她的狀況似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沒事之後才放開手,理了理她的衣襟。
“媽媽呢……?”
亞莉亞向車的方向看去,我也回頭一看——
只見總算是逃出車的神崎香苗被警備員扶著,以眼神示意這邊安心。
規則上來說是不能和她說話的……不過還好看起來她沒有受傷,實在是太好了。
但是——
我在少年所乘坐ICBM和他本人身上來回掃視著。
雖然似乎不是敵人,不過這家夥他究竟是誰?
“雖然應該感謝你救了我們……但你是從伊•U生還的人吧?爲什麽來這裏?”
我指著ICBM說道。聞言,少年終于——
用那黑曜石般的眼瞳銳利地盯著我。
總覺得……好像有敵意的樣子。
“——在問別人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諱吧。”
“……遠山金次。”
“我當然知道。我在事先調查時就看過你的照片了。”
那你問個屁啊。
“——我是艾爾。艾爾•華生。”
聞言,亞莉亞發出“诶”的訝異聲音回頭看著少年。
——華生……?
這個名字……有記載在偵探科的教科書上。
的確,這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亞莉亞的曾祖父,也是伊•U的領袖——著名偵探——他那原軍人的醫生,終身作爲夏洛克的夥伴的名人的名字。
“诶……!那、那麽,你、你該不會是……”
亞莉亞以顫抖的聲音問道。不過這並不是因爲剛才電流麻痹的後遺症。
她仰望著華生。
而華生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就是J•H•華生的曾孫。”
隨後,他皺著眉頭轉向我。
“遠山,你剛才問我爲什麽來這裏,但是——理由不是必要的吧?”
華生那形狀優美的眼睛看著我,似乎有點不爽的感覺。
“雖然你這麽說也沒錯,但是我又不認識你。”
我也有些焦躁地回答道——
而華生已經回頭和亞莉亞一起將目光投向了香苗小姐。
隨後。
“我只是和未婚妻,一起救岳母而已。”
他如此說道。
……?
我一頭霧水地看向亞莉亞,卻看到她瞪大了眼睛盯著華生……在發現了我的視線後,一臉驚慌地——甚至是慌亂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未婚妻?”
在奇妙的氣氛中,我再次對華生問道。
“就是亞莉亞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華生的語氣似乎是想告訴我這一點。
而且,他擡頭看著比他高的我,挺起了胸膛——重複了一遍。
“——亞莉亞是我的未婚妻。”
之後,在對趕來的警察說明了狀況後,我們目送著重新坐上護送車的香苗小姐向拘留所的方向遠去了……希爾德應該不會追擊了吧……
律師准備步行回虎之門,華生則說與律師有事要談,於是與我們分手了——至於理子,她忽然說有急事,向乃木坂方向跑去了——
我和亞莉亞兩個人就只能坐電車回家了。
期間,亞莉亞……一句話也沒有說。
雖然我原本想捉弄一下手勾不著吊環的亞莉亞,但一開口,她就立刻背過臉去,一副沒空理我的樣子。
這……根本就是我想問也無從開口的氣氛啊。
關於華生的事。
艾爾•華生。
亞莉亞的、未婚夫。
我看過歷史向的漫畫……似乎貴族間是有這種傳統。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就由父母任意決定婚約者。
亞莉亞好像就是這種情況。
诶,對了。
……話說,以我的感想而言的話……
從在偵探科上課時聽來的情況來看,福爾摩斯家和華生家原本從第一代就是親密無間的一族。以貴族的做派決定這種事倒是蠻合適的。
這不是很好嗎?他們也很相配啊。美男子和美少女。
……對了,怎麽感覺空氣在吱吱作響……
是無意識間産生的嗎?
在單軌電車到達武偵高站時,亞莉亞她—一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

“……爲什麽不說話?”
哈?
聽到亞莉亞微妙地帶著顫音的話後,我回過頭去。
“是你不說話的吧。我在過銀座線的時候不是和你搭過話嗎,但是被你無視了——”
“你不用這麽憤怒,冷靜點吧。”
“爲什麽我一定要憤怒啊?”
“那個,剛才的人——”
“華生什麽的怎麽都好,和我無關。”
結果,在聽到“華生”這個名字的我——
將亞莉亞一個人丟在站台,自己先行走下了台階。
那個遊樂場……是上個月亞莉亞找到我和蕾姬並發生爭吵的地方……現在,從我背後追上來的亞莉亞她——
“你……你自己不也是和蕾姬有婚約!”
她嘀咕著。
雖然被亞莉亞誤解是家常便飯,一般我也不會太生氣,但是——
一肚子怨氣的我懷著吵架的心情回頭道:
“你啊,我和蕾姬根本就——”
“是第一次見面哦。今天。”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亞莉亞以略微強硬的語氣打斷了我的話。
“華生……是我祖母任意決定的未婚夫。不過這約定以前也只提過一次——祖母過世之後,我覺得這完全就是空頭支票了,所以根本沒有當真。老實說,對於這個婚約,我完全已經忘記了。”
“……”
“是真的,我可以對神發誓。我今天才和華生第一次見面。”
以真摯的目光擡頭看著我的亞莉亞,讓人感覺……就像在拼命似的。
“更具體地說,我連他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雖然聽說過華生家有嫡系男丁——但是那個家族現在被任命爲名爲自由女神的結社的上層幹部,只受女王陛下親自調遣,不能透露真實身份。所以所有人都以假名生活,進行幕後工作——”
看著以被抛棄的小狗的眼神看著我的亞莉亞,我……
(爲什麽,爲什麽她要這麽拼命解釋啊。)
反而讓人有點生氣。
難道說我是個會爲她有婚約者就耿耿於懷的人嗎?這種氣氛完全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我其實一開始就知道了。
知道你有一天會離開我身邊,知道你應該生活在我所不知道的貴族世界。
“……金次……”
所以你根本不必刻意進行這樣的解釋。
我和你作爲武偵的同伴,只是暫時的而已。最終我和你是不同的。無論是能力,身份,還是所生存的世界。
我無言地背對著亞莉亞走下了台階。
背後——腳步聲沒有再跟來。
L•Hatson。
在黑板上以華麗的字體寫下自己的名字後——
呀~
僅僅只是這樣,班上的女孩子就一起發出了尖叫。
聽到如此精神十足的歡呼,班主任高天原柚鳥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隨後她微笑著說道:
“那麽就讓我爲大家介紹作爲特別來賓的轉學生,從曼徹斯特武偵高轉來的,超帥留學生!”
……雖然這番話感覺有點誇張,但也的確如此。
(居然轉來了啊……華生這家夥……)
在皺著眉頭的我身邊,亞莉亞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
你這家夥究竟是怎麽了,從昨天開始就這樣。
別這副生怕觸及別人傷口的態度好嗎!
我和你可不一樣,我對你的私人問題不感興趣。
尤其是你與華生的關系,那是你們一族,你們家庭的事。
那又不是我可以插手的話題。
“我是艾爾•華生。今後請多關照。”
華生以對男生來說略顯尖銳的聲音說完,在最後面的座位坐下的時候——
課間休息的鈴聲剛好響起。
同時,一群哇哇亂叫的女生將華生的桌子團團圍住了。
簡直就像是在采訪傑尼斯系的偶像一樣。
“你以前是在學校是學什麽專門科的?現在打算學什麽?”
“我在紐約是學強襲科,在曼切斯特是偵探科,東京則是衛生科——我是爲了磨練自己的武偵技術而來的。”
呀~!
女孩子們沸騰了。感覺她們連眼睛都變成心形了。
“簡直像王子一樣!”
“我家不是王室,只是子爵而已。”
呀呀——!
女生更加沸騰起來。仔細一看,已經有好幾個人的眼睛都變成錢的符號了。
“皮膚好好!比女生還好的說!”
“……謝謝。”
華生露出雪白的牙齒微笑著,而有幾個女生似乎快要昏倒了……衛生科和救護科的女孩子趕緊扶著她們。
理子今天休息還真是太好了。
那家夥是最容易被這種熱鬧氣氛煽動的人,如果在場的話只會增加昏倒人數吧。
(不過……還真了不起呢,華生這小子。)
如果是我被那麽多女孩子圍住的話……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都會忍不住奪路而逃吧。這比被全副武裝的犯罪分子圍住更慘啊。
但是——華生卻是淡然處之。
似乎對女生們毫不在乎的樣子。一定是已經習慣女人了吧。他完全是一副只是被女性朋友圍住的輕松態度啊。
是因爲他這樣的美少年和我們的格調也不同嗎?
“華生同學你打算進哪個社團啊?”
“還沒有決定。”
聞言,女孩子們的眼神全變了。
“進足球部吧!我是那裏的經理!”“演、演劇部如何?”“進游泳部嘛!”此起彼伏的勸誘聲響起。
“抱歉,我在其他的武偵高沒有參加過社團活動,尤其是游泳完全不行。”
華生苦笑著道。不過女生們可不會就此放棄。
畢竟她們都想接近他嘛,想接近這個帥氣的留學生子爵大人。
“回家部可不行!”
“是呀,難道你想和金次一起在屋頂上睡午覺嗎?”
喂游泳部!我是因爲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轉校才不參加社團活動的好不好……別忽然點我的名啊。而且你親眼看到我睡覺了嗎?嘛,雖然和亞莉亞鬧矛盾的時候是因爲不想回家所以用睡覺打發過時間啦。
“話說如果華生和遠山在一起約話……換位思考……啊啊,那也許是我的機會呢……?”
演劇部的女孩子自言自語地道。
換位思考?什麽意思?
“換位思考?”
華生似乎和我有同樣的疑問,他問道。
那女生瞥了我的方向一眼,然後爲了防止讀唇術,用手擋住了嘴唇,嘀嘀咕咕地……對華生耳語起來。
而聽完之後的華生,忽然看著我這邊滿臉通紅——
“……什麽……遠山他……?這、這麽好色……!”
他細長的眉毛高高揚起,瞪著我。
雖然因爲長得太漂亮了導致這種瞪視毫無氣勢,但……他該不會是被人灌輸了“別看金次那樣子,他可是花花公子,神崎啊星伽啊很多女生在他手上被害呢”這樣的話吧?
我啊,在女孩子中經常被傳這樣的醜聞呢。
不過……關於這些問題。
•原本亞莉亞只是爲了調查亢奮狀態的觸發器而到我家住的。
•白雪是從亞莉亞那裏拿到鑰匙不請自來到我家的。
•理子則是爲了讓我和亞莉亞更親密,特意接近我讓亞莉亞看的。
•蕾姬嘛,是由於風大人的命令才會向我求婚的。
怎麽感覺我是在爲自己辯護?
總之就是這樣。由於機密事項,我身上還有很多疑點。
不過在聽完空穴來風的關于我的英勇事迹後,華生他——
“……不愧是少女殺手啊,遠山。沒想到你的毒牙居然伸得這麽遠……!”
他的臉更紅了,還有些手足無措。
喂,你這家夥,你也是成年人了。對于這種閑話至於這樣嗎?
話說……普通男人在從某人那裏聽到我的女性閱曆後不是應該敬佩地說“多麽了不起的家夥啊,真想像他一樣”嗎?畢竟這可是可貴的經驗呢。
(嘛,算了。)
先把華生的事情放在一邊。
他要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反正不是事實。我根本沒必要解釋,這原本就是基于誤解的流言。
如果華生不辨真僞地一昧聽信傳言,那他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罷了,拿他當對手倒是降低了我的格調。
之後,普通科目的上課開始了——
華生立刻就跟上了課業。
不,不能說是跟上。
只要被老師點名,他的答案總是准確無誤的。英語方面,他和亞莉亞一樣是母語所以當然沒問題。不過在數學,生物,甚至是日本史上他都讓人驚歎。
雖說武偵高的偏差值是很低,但這種程度也讓人歎爲觀止。
畢竟華生是今天才從海外的武偵高轉進來的。
“我事先做了點預習。”
課間休息時,華生苦笑著對圍著自己的女生們這樣說道……但是……這也比各個科目只能達到平均點的我厲害多了吧。
雖然不是說會計算和背誦就是頭腦聰明,但只作一點預習就能做到這種程度,除了說他腦子好以外沒其他解釋了。
外貌美型,氣質貴族,頭腦還很聰明。
女生怎麽可能放過這樣的男人。
隨後,我去搭乘從一般校區轉向專門校區的巡回巴士……結果車還沒來。
平常我都是和亞莉亞乘兩人自行車,然後從強襲科徒步到偵探科的……
不過現在處於尴尬時期,我們都分別行動了。雖然表面上並不會表現出來。
——亞莉亞昨天沒有回我家。
我有點擔心,所以向諜報科的風魔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她在女生自習室裏和學妹玩丟烤丸子遊戲減壓來著。
聽說亞莉亞似乎非常焦躁,害得和她一起遊戲的學妹間宮戰戰兢兢的。
真是的,拿年紀小的人撒氣,又把食物當玩具。
(……果然還是個長不大的小鬼啊,亞莉亞……)
就在我忍不住歎息的時候——巴士站前方,一輛黑色的車在我跟前停下了。
不是巴士。它上面裝有緊急警告燈,這……不是保時捷911Carrera.Cabriolet嗎?價格絕對不下于一千萬,是超高級車呢。
就在我驚訝的時候,車篷自動打開露出了車的後半部——
坐在敞篷跑車911駕駛座左邊的——
“果然是遠山啊。”
取下墨鏡的人……是華生。
“巴士不會來了。因爲前面的十字路口,強襲科的學生在車上亂鬥,聞訊趕來的蘭豹老師一怒將巴士翻了過去,造成暫時的交通中斷了哦。”
強……強襲科的混賬……
就算你們不在乎有多少同伴會受傷,也應該考慮一下在公共場合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吧。
話說蘭豹不愧是蘭豹,居然能空手掀翻巴士。
“上來吧,遠山。徒步走過去會趕不上的——我送你到偵探科吧。而且我剛好也有事想和你聊聊。”
——說著,他打開了車門。而我卻感到有些疑惑。
怎麽回事?
我似乎討厭和這家夥兩人獨處啊。
倒也不是說不能應付——只是直覺地、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不過既然巴士不會來了,那我……是不是該接受他的好意上車呢?
等我上車之後,車篷自動關閉,開始行駛起來。忽然,我聞到從華生身上傳來的、隱約的——
什麽?像是肉桂一樣的香氣。明明是男人居然有香味,還真是奇怪的家夥。
“……不錯的車啊。”
“因爲看到有雙人座的Carrera昨天就忍不住買了。我在日本還不算是小個子,所以挺合適的。”
真厲害啊。居然出國還能換車。
如果被武藤聽到的話,恐怕會嫉妒得發狂吧。
話說還真適合他呢。漆黑的Carrera與黑髮的美少年簡直是相得益彰。
隨後又沒話說的我們倆再次陷入了沈默。
在等紅燈的時候,華生瞥了我一眼,忽然轉換了語氣。
“——這麽看的話,你還挺像花花公子的呢。”
果然是這個話題嗎?
“我好像是經常被女生這麽說。”
“我啊,最討厭這種男人了。而且你在希爾德面前不是像軟腳蝦一樣嗎,又對女……女性……那樣,總之非常差勁。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很壞,壞到極點了。”
說著,華生握著方向盤的手加重了力道。
還真是個死板,容易衝動的男人啊。
正是我最棘手的類型。
“所以你如果再讓亞莉亞住在你家的話,當心你的小命。”
“如果她真的搬出去的話我倒是謝天謝地了,我也覺得很麻煩的呢。”
我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華生也同樣哼了一聲。
“總覺得和你合不來呢。”
“真巧,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之後,將車停在偵探科門口的華生不爽地道:
“雖然我和亞莉亞是預定在各自成人後就結婚……不過首先還是得讓她遠離你。畢竟她似乎有點喜歡你的樣子呢。”
而我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你給我記好了,亞莉亞的搭檔是我,不是你。”
面對華生宣戰一般的話,我也強勢地回應道。
啪——!
隨著響亮的一聲,我在體育館的操場上跌了個屁股著地。
那是被華生用車送我之後的第二天,第四節課。
雖然現在是體育時間的排球練習,但是——
“……痛……”
臉受到忽如其來的攻擊,呈現面部接球狀態。
“抱歉了,遠山,你沒事吧?”
而跑過來俯身道歉的——正是穿著運動短褲的華生。
我呢——並沒有回答,只是用手勢表示“沒事了”,然後站了起來。
話說,剛才的攻擊。
難道真的不是沖著我的臉打過來的嗎?
之後我們兩隊又開始互相得分……在我已經覺得這是一次事故的很長時間之後,最後又——砰!
華生的發球又擊中了我的頭部一側。
而且球最後還飛出了場外,我們輸了。
現在我知道了。雖然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但是這家夥是故意的。
(這混賬……)
這次比賽對面的一半得分都是華生拿的。真是個厲害的男人。
身體柔軟,技術精湛。當然,也包括打我頭的技術。
體育館一角,第四節課休息而跑來聲援華生的一年級女生已經把他圍住了。
華生露出爽朗的笑容,拂了拂劉海,正與女生們說著什麽——
果然,故意不看我這邊,還真是個易懂的家夥。
隨後的午休,我揉著發麻的鼻子嗡嗡怍響的耳朵走進了食堂——隨即發現了一件麻煩事。
(完蛋了……)
我沒錢。
幾乎是身無分文。
因爲最近做的盡是些沒有酬勞的工作……但又多需要戰鬥,所以購置了不少裝備。
全是支出卻沒有收入,當然會缺錢了。
宣戰會議那天晚上,向武藤的妹妹借的快艇也是重創啊。如果武藤收到賬單的話……搞不好會開著車沖過來碾死我吧。
(現在連白雪也忙於神社的祭事不在身邊……)
沒辦法了。看來向平賀訂的“蟒”只能分期付款了。
但是這點錢也不能浪費啊。
就算之後接受一點民間的委托,要拿到報酬也得等下個月了。
看來只能買最便宜的袋裝面包了。
(剛上完體育課肚子餓死了,卻只能吃這種東西啊……)
結賬之後,我倒了杯免費的水找了張桌子,打開面包的塑料袋……終於有點理解赤貧少女風魔的感受了。
正當我一個人寂寞地吃著面包的時候……
就在我對面,拿著食物托盤的華生走了過來。
在看到我可憐的午餐後,他噗嗤一聲發出了討厭的笑聲。
“……什麽嘛。”
“一起吃如何?”
華生微笑著將托盤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話說,這個……這不是學校食堂裏最貴的牛排嗎?
神戶牛肉,而且還是霜降牛肉!
“那個,還請您先付費……”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我擡起了頭,只見收銀台的姐姐趕了過來。
華生擡起長長的睫毛看著兩手抓著圍裙扭扭捏捏的大姐姐……似乎他以爲是吃完再付款的樣子。
“是嗎,日本是先付啊。是因爲沒有給小費的習慣吧?”
說著,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錢包。
我和大姐姐都立刻被吸引了。
只見裏面裝滿了幾乎要將路易威登錢包撐破的萬元大鈔。
“等一下,我還不太清楚日元的兌換率,這麽多夠了嗎?”
“夠、夠了,我馬上爲您找錢。”
接過萬元大鈔的姐姐慌忙走開了。苦笑著目送她的華生……忽然回過頭來。
然後以似乎刻意做給我看一樣的姿勢畫了個十字,進行餐前祈禱——隨即以幾乎和刀融爲一體的動作開始切牛排。
咔嚓……咔嚓。
“遠山。”
“什麽事。”
“你想吃嗎?”
“……”
我沈默了。
“但是你的話,我不想給。”
那你問個屁啊。
在以如演員般優雅的姿勢用餐的華生面前……我慘淡地咀嚼著面包。
而華生一副贏了的表情喜不自禁地看著我。
這家夥,好像真的是看我很不順眼啊。
“看起來你有經濟上的困難嘛。”
“真不好意思了。”
“對於武偵來說,錢可是維系彈藥和裝備的生命線哪。如果沒有錢,無論怎樣厲害的武偵也會弱化的哦。”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華生所說的……的確是事實。在武偵高的一年我也學到了這一點。
與用公用資金強化裝備的警察和自衛官隊不同,武偵不得不爲裝備的錢費心。
“武藤兄妹和平賀文花的也不少吧。”
“……你調查得還真清楚。”
武偵基本上就是靠錢來運轉的。
我最近接的“不獲取報酬的工作”另當別論,通常的委托對于報酬的支付和分配,以及對應報酬的多少而進行相應處理的知識,教科書上都有詳細說明。
也就是說,現在並不會禁止“積蓄”金錢,相反,如果因爲囊中羞澀而中斷工作的話反而是違反了規則。
如此嚴酷而現實的一面也是屬於武偵的世界。即使是學生也一樣。
“沒想到這麽快就發現了遠山的一個弱點。”
看著噗嗤一聲笑出來的華生那漂亮的臉——
我再次本能地感覺到了危機。
雖然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但的確是危險無疑。對于這家夥,至少這一點我很清楚。
不過究竟是什麽……?我還摸不著頭緒。
武偵高在第二學期也會進行一月一次的室內遊泳——第二天,我原本想著,如果華生敢在游泳課上動什麽小手腳的話,這次一定會反擊的。
結果意外的是華生居然申請了旁觀。
(那家夥不會游泳吧,和亞莉亞一樣……)
二年級男生一起開始做准備運動。而穿著黑色長袖長褲運動服出現的華生則戴著香奈兒的墨鏡……拉了把椅子,在仔細彈掉灰塵後坐下,趴在了桌子上。
還真是個愛幹淨的家夥呢。
隨後,他並膝在椅子上坐下,隨即又像是注意到什麽似的……慌忙張開了腿。
就在我對他奇妙的動作有些疑感時,華生一旁的蘭豹喊道:
“好了小鬼們!進泳池來回遊20次!偷懶的家夥會被我射殺!”
砰!隨著代替發令槍的M600一聲槍響,他瞬間消失了。
蘭豹那家夥……真的有拿到教師資格證嗎?
嘛,總之這種暴力教師不在實在是謝天謝地了,所以我們以“他沒說是從豎向還是橫向游20次”這種歪理,開始從橫向跳進泳池來回遊20次。
這樣一來時間就很充裕了,接下來就是鬼不在的娛樂時間了。
在游夠了後,同學們在游泳池邊開始了自由的聊天時間。
我呢……從早就知道蘭豹會放棄上課的武藤那裏拿了一本他從鞋櫃裏拿出來的電影雜志,想去借坐華生附近的椅子。
“……?”
仔細一看,華生他……怎麽說……雖然只是看著穿著泳褲的男人,臉卻紅紅的。
(是感冒了嗎?)
也許他是因爲這個才不參加遊泳的吧。
耳後,在超認真的不知火游完了相當于橫向34次的縱向20次爬上來的時候,華生居然發出了“哇”的驚呼微微後縮。
“……喂華生,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去救護科看看吧。”
聽到我的話後,華生回過頭來,看到我的胸口和肩膀後——
哇、哇哇,他的嘴角一陣顫抖——然後唰地別過頭去了。
他什麽也沒說,但是臉耳根都紅了,該不會是在發高燒吧?
“喂金次!這裏有AKB所有人哦!不知火你也過來!開始進行總選舉了!”
站在游泳池邊的武藤光明正大地揮了揮手裏的雜志。
“三個人怎麽進行選舉。”
足以與華生抗衡的帥哥不知火倒是個好溝通的男人……他似乎也挺有興趣的。
“你們啊,做這種事有什麽好處嗎……”
就在我打算拒絕的時候,忽然又怕惱羞成怒的武藤今後不借雜誌給我看。
畢竟泳裝彩頁什麽的是必不可少的啊,就姑且配合他好了。
“那麽她們所有人是五票。喂,華生,你也來選選嘛。”
打開飲料罐大喝了一口的武藤在塑料桌上唰地展開了雜誌……
從一開始就沒有看我們一眼的華生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我拒絕。怎、怎麽能在公衆場合看這種書。”
這種書?他說的莫非是這本寫真嗎?
連我都不在乎地說。
“嘛,別說那種話啦。這裏面絕對有你喜歡的類型哦,你要是覺得我騙你的話就看一眼嘛。”
說著像是可疑的拉客人的話——上半身赤裸的武藤強行抓住華生的肩膀半摟半抱地要他看一眼照片。
“——呀!”
臉被按到武藤胸口的華生忽然發出了短促的慘叫。
滑落的墨鏡下的眼睛都濕漉漉的。
是溫度又升高了吧?在旁觀遊泳課的時候,他的感冒一定更厲害了。
“什……什麽嘛,發出這種女孩子一樣的叫聲。算了,你不想看就算了。話說回來……你這家夥是不是發燒了?好了,可樂給你。是冰的,發燒的時候會覺得很舒服的。”
武藤放開了華生,不知是不是爲了道歉,他把之前的罐裝可樂遞了過去。
華生伸出兩手接過硬塞過來的可樂。
“但、但是這個——剛才,你不是……”
“我只喝了一口啦。”
“但、但是把這種用嘴碰過的東西——”
“都是男人有什麽啊。”
武藤說道。而剛才他趴在華生身上時有不少水沾在了對方的運動衫上——
“既然在發燒,那穿濕衣服可不好,得擦一擦。”
不知火抓過毛巾想要幫華生擦身上的水——
不知是不是太過厭惡這個舉動,華生一下子跳了起來。
他一下子撞開了不知火和一頭霧水的我。
“我、我回去了!已、已經到極限了!”
用宛如還沒有進入變聲期的高亢聲音說完後,華生慌慌張張地呈之字形——逃出了游泳館。
果然……總覺的有點奇怪啊。這家夥的各種行動。
放學後……
爲了節約飯費,我買了半價的野戰食品罐頭——將輕得一陣風都能刮走的錢包握在手裏,給平賀打了個電話。
“喂?”
“平賀,我是遠山。那個,關於‘蟒’……”
“啊,那個啊,還沒有准備好,不過本周內一定——”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不過訂金好像還沒有付呢。我下個月一定要用,所以能分期付一點嗎?很不好意思,我會附上賬單的。”
“嗯……”
平賀發出了稍作考慮的聲音,隨後又響起了啪啦啪啦的翻日程表的聲音。
“遠山你一向很讓人滿意,原本平常的話是沒問題的……但是這次……希望你能讓我稍微延期一點。”
“延期……是制作上有困難嗎?”
“也有這方面的問題啦,不過重點是從教務科收到了緊急委托,是被破壞的校內設施,因爲有捐款所以希望盡快修理。”
“捐款……?”
“聽說是華生同學付了很大一筆錢。”
華生……?
“而且我也是華生同學親自指名的呢。所以這個月忙死了。”
說著,平賀右些疲倦地歎了口氣。
……華生那家夥,讓平賀忙成這樣是打算做什麽啊?
該不會……這也是出於對我的厭惡吧?
“……喂,平賀。”
“是。”
“我已經了解‘蟒’要延期了,不過……你要注意一點華生。”
“注意?你的意思是?”
“那家夥有點奇怪,對我……”
對我有種奇妙的厭惡——就在我打算這麽說的時候——卻發現沒有證據。
看來只能含糊其辭了。
“???哪裏奇怪了?”
“這個嘛……那個……總之……啦。”
“我怎麽沒看出來。華生同學是個不錯的人啊,不僅親自來過,還訂購了各種武器呢。哈哈。”
這對于平賀來說倒的確是好人。
就算喊高價對方也不會還價,簡直是一本萬利的冤大頭啊。
“不,我是指他有一些可疑的舉動。遊泳的時候……”
被華生占用了平賀的我有些不爽地道——
“啊~那個啊?遠山,你是嫉妒了吧?真可愛呢~”
平賀開始以像幼兒園學生那樣的可愛聲音說我完全聽不懂的話了。
“嫉、嫉妒?”
“少來了,我聽說亞莉亞和華生同學一起去咖啡店了哦,還聽說遠山你和亞莉亞在分居中呢。”
什麽分居啊。
“你、你知道得還真多呢……連我都不知道華生和亞莉亞這個小道消息。”
“因爲人家是小鬼不受歡迎嘛。所以總是喜歡聽別人的戀愛啊分手啊,這樣一來就像是自己也參加一樣呢。這也是興趣之一哦。”
還、還真是陰暗的惡趣味。讓別名陰暗的我都無言以對。
“結合雙方的情報……遠山,你是因爲亞莉亞被華生搶走而嫉妒了吧。啊哈,真像是漫畫啊。”
“你錯了。我只是……只是因爲華生很怪異——”
“華生是個不錯的人啊,還給了我好大的糖呢。遠山,男人嫉妒是很難看的哦。”
啪嗒。就在我想要反駁的時候,電話被挂斷了。
看來不知什麽時候,平賀已經被華生的懷柔政策收服了。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麽……但是華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正意圖控制我的行動。
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話說……平賀提到的糖,那不是女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嗎,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啊。
——我知道即使是華生也有弱點。
那就是簽運不好。
轉學生在之後會決定“變裝食堂”的服裝,因爲時間很短,所以自行制作什麽的是不可能的。
相對的,有一次抽簽的機會。規則是不容許變更。
由一年級生在休息時間拿來的簽筒裏,當然不光有能讓人放心穿上的服裝……
在數名同班同學的注目中,華生抽出的簽是——
“女生制服(武偵高)”
完全出乎意料啊,重點是女裝。拒絕的話會遭到體罰哦。
除了內心狂呼“給你好看”的我以外,A組的學生們都陷入了緊張——
“……”
嗯,華生在稍作考慮之後……
“兵不厭詐……越是不想被人懷疑,也許反而越是遭人懷疑。”
他用英語嘀咕著諺語。
“……討厭呢。雖然有點討厭……嘛,但是不答應的話會被教官幹掉的。既然簽是我抽的,那好吧。要馬上換嗎?”
聞言,全班陷入了騷亂中。
女孩子們紛紛喊著“請用我的制服!”“我的啦!”“不,用我的!”,手拿著外套和裙子沖了過來。另一部分男生則說著“終於要看到人生中第三次的僞娘了”等我完全聽不懂的話,並且准備好了數碼相機。
雖然其實並沒有馬上換上的必要,但誰也沒有說破。
隨後,借到了女生制服的華生……
拿著制服消失在了走廊的某個地方。
所有人都激動地等待著。忽然,嗡地一聲……天花板面板的一半打開了。
“既然是難得的變裝,那麽還是來個驚喜的登場吧。”
華生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個制服少女從天花板的洞慢慢降落到講台上。
手持SIGSAUER,表情嚴肅的華生出現後——
哇!男生們頓時發出了異樣的歡呼。
“哇啊………‘哦哦……”這樣的贊歎聲此起彼伏。
我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心情,如果我不是和那家夥交惡的話,搞不好也會發出歡呼呢。
——因爲他就是可愛到了這種程度。
而且不是那種漂亮過度得失去現實感的女演員類型,而是很有親近感,帶點男孩子氣的美少女。即使與女生相比,與亞莉亞或理子相比都毫不遜色。
因此——
由於華生在女生中很受歡迎而暗自不爽的一部分男生也頓時變得溫柔起來了。
他一下子就變成了全班的寵兒,朋友劇烈增加。
而對於不僅和他交惡,原本也沒有多少朋友的我來說——眼看著就要在班上沒有立足之地了。
數天後,武藤也被邀請參加華生的家庭派對(當然沒有叫我),整個宿舍的人都在那家夥家裏飽餐了一頓美食……當武藤開心地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警告他“小心華生”。但他反而生氣地說道:
“那家夥也不錯吧?變裝也敢做,也很懂得人情。”
(武藤……也被華生籠絡了嗎?)
因爲有點在意,我進一步做了調查。發現連我都偶爾才能借到的帶防彈裝置的卡車居然也長期借給華生了。那家夥明明有車啊!明顯就是想拖我後腿嘛。
太陰險了。那家夥。你這是自掘墳墓。
夜裏,我獨自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
百無聊賴地,以分解和裝備手槍來打發時間。
現在還是缺錢。如果槍出故障的話連送修都沒辦法。
(亞莉亞在女生宿舍。白雪在神社……就我獨自一個人啊……)
槍一般由30~100個零件組成,我的貝瑞塔和沙鷹都是常見的改裝槍。
所以要完全分解是很難的,在確認各個部位的狀態後再進行幹洗,這要花不少時間。
在大致整理完畢後,我開始用法蘭絨沾上油擦拭貝瑞塔的槍身內部——
同時考慮著華生的事。
(那家夥不喜歡我的事,這從那次搭車時他的宣言裏就很清楚了……)
不過他究竟是爲什麽想要整我呢。
那家夥抓住了我的弱點——社交的貧乏,並由此人手讓我被孤立。
同時,他還利用了武偵高學生爲錢所動的特性,取得了平賀和武藤的支持。然而我卻沒錢反擊。
對於他的種種舉動,我可以說根本是役有任何對抗手段。
我完全快被孤立了,一點點地,按著他的策略。
嘛……自從賀浦沖的海灘事故後,我原本就想要與武偵高拉開一點距離,因此才會被冠以陰暗的外號……我應該早就習慣孤獨了啊。
(以並非出於男女歧視的說話……華生那家夥啊,明明是個男人卻用女人般的陰招。)
如果討厭我的話就像個男人一樣跟我打一架啊。這才是武偵高,不,是日本男高中生的王道啊。
那我才會心服口服。
雖然我知道你是想獨占優秀的亞莉亞,但是也不至于排斥我到這種地步吧?
在和那個“眷屬”一同戰鬥過之後,現在可不是鬧內讧的時候吧。
“欽欽~好恐怖的表情啊。”
銀鈴般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我立刻回過頭去——
只見一旁的正是理子。
“理子嗎……你還是一樣神出鬼沒呢。”
“我是輕手輕腳進來的,估計你可能沒發現哦。”
嘿嘿。笑著揚起臉的理子在PC架方向的旋轉椅上坐下了。
隨後咕噜噜地轉動椅子到我的身邊來。
她和平常一樣穿著改造制服——耳邊有個似曾相識的耳環。
“喂喂,欽欽,怎麽一個人寂寞地整理槍啊?”
理子用穿著帶櫻桃樣的裝飾的靴子的腳撐著地板,咕噜咕噜地左右旋轉著。
隨著她的動作,輕飄飄的裙角和柔軟的波浪型卷發在空氣中飄蕩著——
呼呼……
香草一般的甜香飄散開來。
而我郁悶地繼續確認手槍的狀態——
“欽欽~一個人呀。”
“不用再重複了。我也不需要同情。”
“人家受傷了,理子我可沒有這種想法。”
“不要嘟嘴,像個小孩子似的。”
“嘿嘿。”
根本不顧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氣場,理子從口袋裏摸出了兩台PSP。
然後她將這兩台東西像槍一樣對准了廚房約方向。
這時候剛好響起了叮地一聲電子微波爐的聲音。
“……?”
“好了~欽欽,你剛才不會都沒注意到微波爐運作的聲音吧?”
真的呢。
“……真是輸給你了。你也太把這裏當自己家了吧。”
“你好像整理完了?那和理子一起邊吃便當邊玩遊戲吧!那個啊那個,是秋季限定便當哦。因爲買情侶套餐的話有送刮刮卡,所以就買了兩個。這個給男朋友欽欽哦~”

說著,理子搖晃著改造制服背後的大緞帶,往微波爐走去……然後一邊嘀咕著好燙好燙,帶回了兩個超市便當。
“說什麽男朋友啊……算了,多謝啦。我也吃夠野戰食品了。”
“欽欽,我們來玩AceCombat吧!一邊吃一邊玩!輸的人要受罰打手心哦!”
理子把便當拿到沙發前的桌子上,然後噗通一聲坐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個PSP。
啊,這個不是我的PSP嗎。什麽時候被她拿走的?
話說你這家夥……難道打算在沙發前的桌子上吃飯嗎?而且還是一邊遊戲一邊吃。
(果然還是一樣自由散漫啊……)
沒有了會怒斥“儀態太差!”的白雪在,理子這家夥完全原形畢露了啊。
對於理子的奔放,我終于——笑了。雖然只是微笑啦。
……就這樣……
我和理子兩人就窩在沙發裏一邊吃著便當一邊進行PSP的導彈厮殺。嘴裏吃著腌菜,同時以槍械規則進行空中戰,怎幺說也有點違和感啊。
在使用現代戰鬥機進行空戰的遊戲中,雖然我也不可避免地有一定的動作,但是——
理子在使用機體旋轉的時候,總是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往相同的方向大幅度地扭動身體。
而且她就坐在我右邊……
“嗚哦哦哦哦!好!突破後方了!不許逃欽欽!呀哈哈!”
啊,喂,不要再用左回旋了。
理子以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壓倒的氣勢斜了過來。
她光滑的手腕與我的手緊密貼合在一起,還能透過裙子感覺到她柔軟的腰身——還有香甜的波浪卷發,臉、臉也要湊過來了!脖子也被絲帶弄得癢癢的,我整個身體右側都和理子融合了啦!
“喂,喂,不要擋住我啊!你的頭發把畫面都遮住了!”
“哦呀!哦哦!擊落了!”
理子已經完全沈溺於遊戲裏了,根本沒注意到我們暖昧的姿勢。看起來再這樣下去亢奮狀態就要啓動了,不過這樣的話我根本沒辦法操縱了啊,一定沒辦法擺脫理子機體的追尾的。
啊,啊啊,複活次數都快用完了……又來了。
砰,我的F14墜毀了。
“好!這樣就是理子的12勝!欽欽2勝12敗!”
呼……脫力的我向左一倒……
而理子就像是把我當做被子或抱枕一樣整個被我蓋住了。
“嘿嘿嘿,欽欽好弱啊!”
而我與理子柔軟的身體緊密貼合——
“喂,喂,讓開……”
這樣可不妙。這樣想著的我想要推開理子。
撐著手腕直起身來的理子則——
“啊,欽欽,你的嘴角沾到飯粒了。”
在極近距離看著我的她從我的嘴邊——唰地捏下了一顆飯粒。
然後,吧唧。
吃掉了。
“……”
我雖然覺得有點害羞,但理子忽然一副“我想到了個好點子”的表情笑著從桌上的便當盒裏拿了一粒飯……噗。
“呀——理子也沾到了!”
她將飯粒黏在自己嘴上,眼睛濕潤地看著我。
……就像是在說“拿去吃掉,或者直接湊過來吃”似的。
而我對著擺出任君品嘗姿勢的臉頰,啪地一下……
用手指將米粒彈飛了。
“呀啊—”
理子兩眼呈乘號形跳了起來——撲通。
我看到擁有與小小的身體不符的重量感的,宛如布丁般的胸部彈跳著。
這個動作幾乎是一瞬間在我的臉上閃過了兩個立體的陰影。
果、果然……是個有著奇怪身體的家夥啊。居然只有這裏發育得這麽好。
亞莉亞的可愛尺度,白雪的完美比例,都是很好的體型。不過理子這家夥,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仔細看來,搞不好最危險的家夥是她才對。在亢奮狀態的意義上也是。
“嗯?真是的,你在看哪裏啊!你這個色狼!”
理子沖著呆呆的我的臉劈頭一陣亂打……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喂、喂,懲罰是打手心吧,不是打臉哦!”
終于從理子魔掌下逃脫的我抱怨道。
“規則改變了!下次開始是打哪裏都可以!”
理子任性地說道——
于是我也拿出了真本事,在下一次空戰中經過一番激鬥,終於擊落了理子的飛機。
但是在她輸掉的瞬間,理子大喊著“剛才的規則變吏再變更!回歸原來的處罰規則!”並想要逃走……被我一把抓住,對著她穿著輕飄飄短裙的屁股砰砰地,不對,是啪啪地打了下去。
總之……我們就這麽胡鬧到很晚了。
時鍾指向了0點。
明天還要上學,得盡早睡覺了。
於是我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回到客廳……
只見理子還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托著腮微笑地看著我。
“……怎麽了?”
“……嗯~好困~”
“你對我說也沒用。”
“好~困~啊~”
啪嗒啪嗒,理子裸足搖晃著腳。
“那就去睡覺啊。”
“人~家~不~想~睡~覺~”
“你究竟想做什麽啊……”
看著以嬰兒般甜美的聲音回答我的理子,我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
“人家想聊天。”
“你想聊什麽?”
“什麽都好。就是想聊天。早就想這樣了。”
“我拒絕,我要睡覺了。”
說著,我打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裏很冷,我想讓它與溫暖的客廳空氣形成對流,所以就決定把門敞開。
“不過,嘛……今天謝謝你。”
我坐在了兩張雙層床右下自己的床上。
我將到剛才爲止都羞于啓齒的話,對鄰屋的理子說道。
“你是聽到最近我的事才來的吧?我現在的心情的確好多了。”
而理子在短暫的沈默後——
“……不僅僅是這樣哦。”
她小聲說道。然後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她似乎進浴室了。
蓮蓬頭的聲音響起。
感覺快要睡著了呢。
這種感覺討厭歸討厭……但是理子因爲關心我而來,嘛,讓我似乎更喜歡她了呢。
話說是什麽時候開始,這兩座雙層床的左上=亞莉亞,左下=理子,右上=白雪,右下=我了呢。說起來理子是強行要在這裏留宿的,雖然當初是被強迫的,但現在卻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想著這些,我躺下了,意識也逐漸迷糊起來……
啪。客廳裏傳來關掉電燈的聲音——房間裏頓時暗了下來。
啪嗒啪嗒……從浴室出來的理子似乎打開了小燈……唰。
忽然,我的床邊有人伸手過來——
“?!”
我頓時清醒了。
回頭一看,只見身穿睡衣的理子似乎准備溜進右下……我的床上。
“喂,喂,怎麽搞的,你的床在左下好不好。”
“啊~搞錯了~那就繼續錯下去吧~”
吐了吐舌頭,理子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嘿咻。
然後打算爬上來。爬到我床上。
喂,喂。
這是在搞什麽。
就算我想逃也只能從理子那一邊過去。
慌亂的我只能緊貼在牆壁上——結果反而給了對方絕好的機會。
這無異于爲理子上床騰出了空間。
理所當然地……嘿咻,理子爬上來了。
我在做什麽啊!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種舉動等於在對她說“請進”啊。
“很、很擠的不要進來了。”
“……今天誰都不在呢。”
而理子從鼻子裏哼出色色的聲音——
不是平常那平和的笑臉,而是一臉色迷迷的。
——找、我忽然陷入大危機了啦。瞬間被逼到絕路了。
要逃出這張床的話必須經過理子那邊,所以我越是拼命越是會造成反效果……而且一定會被對方那蛇一般的長發所造成的怪力推倒的。
怎麽辦啊!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因爲太恐懼,連身體都爬不起來了。
然而繼續這樣沈默下去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正如之前玩遊戲時理子所說的,附近已經沒有能夠妨礙她接近我的支援戰鬥機了。
不能再沈默了。要反擊。但、但是我能說什麽呢。
不妙啊,如果不趕緊說點什麽的話——
於是,白癡的我開口了。
“喂,喂理子,你睡衣穿反了哦。”
不是啦,不對不對,金次,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吧!
“啊,真的呢。”
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睡衣的理子伸手抓住衣角,然後忽然——
——唰——
一口氣往上脫!
“——!”
還好我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翻身成功背對著理子了。
電光火石間瞄到的,是理子渾圓的胸部——下面1/4左右。
(女、女人這種生物……在睡覺時都不穿內衣的嗎!)
冷、冷靜,冷靜一點啊,金次……!
現在不是因爲發現了女人的這種習性而怯場的時候。
不能再被好像已經換好睡衣的理子牽著鼻子走了。
“理、理子,讓開啦,要是平常的話……你早就被亞莉亞或是白雪打成豬頭了說。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這種時候不要捉到亞莉亞和白雪的名字嘛。”
我背後傳來理子微笑的吐息。
“理子很不錯的哦,不管欽欽喜歡誰都可以。喜歡欽欽的女孩子啊都不是一時迷戀,所以我也難免有時會焦躁……不過她們會喜歡你也說明理子看男人的眼光不錯呀。”
“你、你說什麽啊。”
“理子沒關系的。欽欽和理子兩個人的時候……就像今天這樣,你都會溫柔對待我的啊。嗯……果然就像是白雪說的一樣,理子就是愛人體質啦。”
嘎吱。我背後又響起了床墊的聲音。她、她好像躺下了。
話說你和白雪平常究竟在進行怎樣的對話啊!
“喂、喂,不要拉我的被子!”
“诶~有什麽關系啊,人家很冷的。”
說著,理子把我蓋著的被子掀起鑽了進來。
“手都冷掉了啦。”
我的後腦勺……脖子附近,傳來了理子嬌媚的低喃一—
唰。
她將手伸進了我睡衣小腹左右的口袋。
“……!”
對于渾身緊繃的我,理子咯咯地笑了。
無、無路可退了!就這樣被抱住了啊!
“理子——你知道我的體質吧?”
作爲最後的手段,我強裝冷靜地問道。
“你是指HSS•欽欽不是稱它爲亢奮狀態嗎?”
“是啊,我和加奈不一樣,一旦進入那種狀態就沒辦法刹車了。那原本是保護女性,展示男性魅力的——以目前的事態而言……則是爲了留下子孫後代。”
“我•知•道•啦~”
將頭貼在我後腦勺的理子散發著沐浴的清香低喃著。
“那——你回自己床上去吧。”
我……拼命克制著不要亢奮狀態化,已經快連話郡說不好了。
然而理子沒有退縮。
難道我要更嚴厲地警告她可能産生的最差情況嗎?
“我要是進入亢奮狀態……襲擊你的話你要怎麽辦?”
雖然我發出了最後通牒——
“到時候再說呗。”
——理子平淡地回答道。
你這家夥,要珍惜自己啊!
還有珍惜我!拜托了,接受我的警告離開吧。
“不過如果真的亢奮狀態化的話是有點困擾呢。好像能夠看透理子心靈最深處的想法的說。所以——會到達人家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吧?”
“所以說趁我還沒有失去控制……”
“沒關系的啦,我不會做什麽奇怪的事的。”
“你已經在做了!”
就在我把手伸進睡衣口袋准備拉出理子的手的時候——
我的手被她握住了。
隨即——
(……?)
更用力地握緊。
“拜托……讓我在你旁邊……”
微弱的聲音。
我一下子睜開了至今爲止都緊閉著的眼睛。
理子她……
(哭了嗎……?)
我想要回頭,理子卻將臉緊緊埋在我背後拒絕了我的打量。
“……讓理子忘記。卻被忘記……我想忘記啊。以前的事……看到那家夥後每天晚上都會想起……被襲擊的……理子已經受不了了……”
“……以前……?”
“希、希爾——我不想說出她的名字。在羅馬尼亞,那家夥……把我……”
……嗚……嗚嗚……
理子在我背後——哭了起來。
一時間我只能聽著她的抽泣聲。
我似乎,明白了理子行動的真意。
——希爾德。
前幾天用高壓電襲擊我們……卻唯一沒有攻擊理子。那個“眷屬”的吸血鬼女。
她是以前將理子監禁于羅馬尼亞的德古拉,弗拉德的女兒。
大概,那個女人……虐待過理子吧。
而且那女人的確是一副虐待狂的語氣。
恐怕理子在看到她之後,心底的傷口蘇醒了吧。
“理子……”
……痛苦的記憶所形成的夢魇,想要被救贖的心情……我明白。
我在失去家人的時候……的確希望要有一個可以讓我放聲痛哭的對象。
所以……算是,同病相憐吧……
那麽現在這樣……也好。
對於哭泣的理子,我逐漸控制住了亢奮狀態的沖動。
然後下定決心回過頭去,對著不想被人看到哭泣的臉的理子……
“……”
輕輕地抱住了她的頭。
于是,就像是至今爲止一直苦苦壓抑的感情決堤了一般——
哇啊啊……啊啊……!
她在我的胸口泣不成聲。
理子啊……平常都是開朗又堅強的……但也一直有如此情緒不安的一面呢。
這也是心靈創傷的表現吧。
(希爾德……)
各種私怨呢,讓我無法原諒你。既然今天知道了這些——
那麽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打敗你的,就像打敗你父親一樣。
“……我是來看你究竟要睡到什麽時候的。”
無奈的聲音響起——
期陽中,我恍惚睜開了眼。
“……理子……?”
在我發現臂彎中空無一人時,我迷糊地叫道。
“你果然是和理子在一起。果然像我想的,你睡得一臉幸福呢。”
聽到亞莉亞的聲音,我騰地清醒了——
拿著書包、穿著制服的亞莉亞正手叉著腰看著我。
雖然有點失禮……我偷偷地看向她的胸——確定她是不是理子喬裝的。
胸極小。是真正的亞莉亞。
亞莉亞有些上挑的眼梢更加上挑了,纖細的腿打開的幅度要比肩寬多了15%。
這是她……發怒的前兆。
如果這時說理子待過這裏的話,我一定會被風穴射殺的。
“沒有。就我一個人……”
“擦掉你臉上的口紅再說吧。”
哎?理、理子那家夥……
我邊想邊擦了擦臉——什麽都沒有。
“我騙你的。你還真不適合當偵探啊。”
糟了。被耍了。
可惡的亞莉亞。
你才是真正缺乏偵探素質的那個吧。你爲什麽要這麽做啊。
“我在下邊和理子擦肩而過,而且在起居室裏還有兩份同樣吃過的便當盒。”
像是要取得更加確鑿的證據似的,亞莉亞從我的枕邊……捏起了一根栗色的長卷發,然後扔掉了。
“金次,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什麽。”
太陽穴上的血管呈D字形的亞莉亞凶狠地看向我。
(好、好可怕……!)
無可辯駁的我——
“那、那是因爲你表情凶惡地問我的關系。還有,你才是呢,來這裏行嗎?華生已經說過了吧。叫你別來我房間。”
我發動久未運用的遠山家代代相傳的奧義——“逆切”。
“沒、沒什麽……我、我沒必要按照華生的指導行事。”
“你最近不是都按他說的不來了嗎!”
“那是因爲——華生來了,你好像突然心情不好的關系——”
“是是,什麽都是我的錯。”
趁著亞莉亞氣勢變弱之際,我馬上跳下了床。
爲了防止她發射,我趕緊換上防彈制服——
“不過,金次爲什麽總要提到華生說的話呢……他和我只是家長隨意指定的婚約者而已。結婚什麽的對我來說還太早了——就連搭檔這件事,我也說了是他‘擅自’決定的。要不是你因爲嫉妒而和理子跑了……”
一個勁兒說著的亞莉亞讓我覺得像是在辯解。
“你在說什麽啊。華生是個好人。你和他好好相處不就行了。”
“都、都說了嘛。爲什麽你要這麽生氣啊。雖然華生確實是個好人……”
“行了。我沒生氣。不用管我。”
突然說完這些後——
我感到自己真的是有點兒嫉妒亞莉亞與華生。
我至今都作爲亞莉亞的搭檔與伊•U網羅下的罪犯們進行著戰鬥。
但是,現在這戰鬥也到了最爲艱難的時刻。
如果有一步走錯,我和亞莉亞都會沒命。我們每天都是在冒險。走到現在,我們又被卷入了“眷屬”與“師團”的對抗中。
然而,我幾乎沒有與超能力者對戰的經驗,如果和那群怪物正面沖突的話,我會被他們碾得粉碎。而在此之間修築的防護網就是爲了防止這樣事情的發生的。
然而另一方面,華生只是恫嚇就擊退了希爾德——他擁有對抗那些勁敵的昂貴武裝與專業知識。
鑒於今後的戰鬥需要——
亞莉亞與華生搭檔最好。
所以,爲了亞莉亞的自身安全著想……也許是我在無意間故意開始疏遠亞莉亞的。
而且……原本就是“福爾摩斯與華生”的兩人搭檔嘛。
所以你們是最相配的。任誰都會這麽想的。
“……”
像是因爲那句“別管我”而受到了打擊,亞莉亞……拖著沈重的腳步,消沈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今天也是我自己去學校啊。
然後,即使到了教室,也還是我一個人。
防護網完全失效了呢。
然而,一旦我解除防護的話……
那個家夥就會有所行動了吧。
在過去的戰爭中,一旦防護用的護城河被填平,接下來就該進攻本陣了吧。

 

 

 


4彈 高度350米的龍卷風
上完偵探科的課,又跑到強襲科的教室聽了一堂《戰略I》才開始往回走。
時間已經很晚了,不知是不是深秋的緣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
我踩著路邊的落葉向公交站走去。
隔壁的通信科,有幾個女孩子嘻嘻哈哈笑著從後門走出來。
她們吵嚷著,將手中的掃帚向通信科的校舍後面,鐵柵欄對面的人工林裏面扔去。她們是在做什麽啊?
“拿奇,之後的就拜托你了啊!”
她們將手放在嘴邊,沖對面喊道,然後向商店區的方向走去。
拿奇?是誰的呢稱麽。
“……啊,好、好的……”
這時貌似沒有人的樹林中卻傳來了回答聲。
因爲只能聽得到一些塞塞率牽的聲音,我不由皺著眉向那邊看去。
好像是有人正在幽暗的樹林中打掃落葉。
那是……
“……是中空知麽?”
我叫了一聲之後,自己卻嚇了一跳。
那個人影緊緊抱著掃帚,渾身開始顫抖起來。
她的這個動作,使掃帚刮倒了裝滿落葉的大垃圾袋,裏面的落葉都灑了出來。
“這、這、這個聲音,是遠、遠山,男、男同學!”
這種讓人受不了的說話方式……果然是中空知。
估計就是因爲她存在感太弱,已經和樹林同化了,我才會沒注意到她。
“你怎麽一個人在打掃?剛才那些家夥不也是值日生麽。”
因爲我的關系她才將垃圾袋弄倒的,我想幫她重新裝好,於是向林中走去。
“是、是的。但是,那個,她們拜托我來做。”
中空知兩腿簌簌發抖,兩腳內八字地向後退去。
後背靠到樹的時候“呀”的叫了一聲,一個人在那兒瑟縮著。
這與其說是拜托給她,還不如說是硬塞給她的吧。
(那些家夥,真是……)

雖然樹林本身很小,但因爲正是落葉高峰期,打掃起來也是個很吃力的活。
那些家夥硬塞給她做這種事,已經算是赤裸裸的欺負人了吧。
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又無事可做。我決定幫她把落葉掃到一起。
“這個借我用一下。”
我撿起一把掃帚說道。
看見我這樣做的中空知慌忙說道:
“啊、啊!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啊,嗝……”
貌似又開始打起嗝了。
“沒關系的。我幫你吧。武偵憲章第一條嘛。”
“啊,嗝……謝、謝謝!謝、謝!”
中空知急忙點頭鞠躬道謝。
抱著掃帚的中空知,搖擺著烏黑的長發深深地低著頭。
這聲音也太大了吧。怎麽突然之間就情緒高漲了。
一直躲著我的中空知飛奔到垃圾袋旁,一口氣蹲下去,用手將散落的落葉一點點裝進垃圾袋裏。
這不是挺能幹的嘛。剛才一直很緩慢的動作,也突然變得敏銳起來了。

我也開始收集落葉。
“……啊……”
我一下子看到毫無防備蹲下去的中空知的裙底了,我急忙將目光從她豐滿圓潤的大腿上移開。
啊,幸虧周圍很暗。如果非常明亮的話,估計走光得會更徹底。
還有,如果要蹲下去的話,起碼把兩腿並攏了之後再蹲啊。
“……喂,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將視線向上移開,突然發現中空知長長的劉海下面沒有戴眼鏡。
“啊?啊,眼鏡啊。上、上課時,狀態不佳。球打到臉上。嗯……上體育課時,被排球打到,眼鏡壞掉了。那個……”
我只不過跟她說句話而已,中空知的說話順序就開始混亂起來。
看來我終於找到和我一樣用臉接球的同伴了。
“說起來,你好像一直對我用敬語呢。都是同年級,敬語什麽的就免了吧。”
“可是,男生,男、男生。我、我,那個……我完全沒有和男生說、說過話。所、所以不知不覺地就用敬、敬語。對、對不起!”
中空知好像要將自己裝進垃圾袋一下,頭低得不能再低。
“而、而且,我、我只在錄像上看到過作戰中的遠、遠山同學。因、因此突然之間見到了電視裏的真人,才、才會說個不停,才會因爲你跟我說話而興、興高采烈到不、不行。”
“算了,用敬語就用敬語吧,總之先把落葉掃到一起吧。”
讓停下手中作業的中空知再次動作起來。而我用掃帚將落葉掃到一起,蹲著的中空知則負責周畚箕將落葉裝到垃圾袋裏。
如果有人指示的話,中空知就會完成的很好,因此掃除工作進展得很順利。
“雖然很暗看不清楚,但也應該差不多了吧。”
“是的。已、已經聽不到草和落葉互、互相摩、摩擦的聲音了。”
就在中空知系垃圾袋的時候。
叮叮叮!
傳來了汽車向從通信科出來想要穿過車道的學生鳴笛的聲音。
“呀!”
中空知被這個聲音嚇得跳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胳膊不放。
“啊……”
好、好險。差點用掃帚將她打出去。向排球一樣大小的柔軟胸部貼到了我身上。
可這對我來說,無異于被鋒利的利器刺到一般危險。
我充滿緊迫感的目光與隱藏在劉海下的中空知的目光遇上了。
“啊、啊,不、不是……”
她突然用意想不到的怪力將我撞倒。
砰!托她的福,我的後腦勺狠狠地撞在了樹幹上。痛死了……
“不、不、不是的。剛、剛才抓住你的手腕,還有和你的目光相對都不是的。我沒有在心裏面幻想遠、遠、遠山同學!”
……啊?她這次又在說什麽啊。
“我沒、沒在幻、幻想什麽。沒幻想色色的事。沒、沒有想過要在樹林的深處或者別人看不到的草叢中做、做什麽。”
樹林深處?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啊,中空知同學,你還是暫且先不要說話了。”
我這樣說完之後。
“!”
中空知像是被高壓電流擊到一樣站直了身體。
“你、你怎、怎、怎麽能強行……但、但是,但是掃除已經結束了。這樣的話。我先、先去往草叢裏鋪點東西。請稍等一下。”
啪!
像是按複原鍵一樣,我用掃帚輕輕拍打了一下她的腰。
“開始收拾咯。在結束之前禁止講話。知道了麽?”
我提起裝滿落葉的袋子,中空知一只手捂著嘴,不停點著頭,開始顛顛地跑去收拾散落一旁的掃帚。
看來是履行起了我不讓她說話的約定。
說起來中空知這種膽小到連汽車鳴笛都能嚇到的人,竟然跑到武偵來上學。
看來我們學校還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啊。
之後,和中空知一起在公交站等公交車。
“遠、遠山同學。今天,那個,謝謝了。”
是要說謝謝吧。
“不用客氣的,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還、還是有人第一次這樣幫、幫助我。因、因爲我沒有什麽朋、朋友。只有貞德一個人……”
……貞德。
說起來那家夥現在在做什麽呢。
自從宣戰會議之後就沒見過她,還真是有點擔心。
“你知道貞德現在在哪兒麽?”
我沒什麽指望地向她問道。
“現在麽?在、在我的房間裏。應該說在我和貞德的房間裏。我、我和貞德合住一間女子宿舍。”
“嗯?”
“上周她曾打電話拜托過我一件事,今天早上才回來的。不過今天沒來學校。因爲受傷了。現在還在房間裏。”
貞德。
已經回到武偵高了麽?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受傷了。還是去看看吧,不然不放心。
但是……貞德貌似是和這個中空知住在一起啊。
我不知道她們住在哪兒,所以想請中空知帶路,可是這樣一來就成了“帶我去你的房間”吧,有點難以肩口啊。
還是謹慎點說吧,不然估計她又要開始語句混亂了。
“中空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拜、拜、拜托我,不、不行。男、男人的請、請求……”
唉!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我是那種沒辦法拒絕別人請求的性格。所以請、請一定要溫、溫柔些!”
“算了,我就直說了吧。請允許我……”
“在、在那之前,至、至少要換件衣服。男、男生,請讓我換件衣服!尤其是內衣。”
“我還什麽都沒說吧……”
我們就以這樣的狀態上了公交車,在臨下車之前我抓緊了一切時間終於讓中空知明白了我的意思。
總算達成了去位於第三女子宿舍的貞德和中空知房間的目的。
我和兩膝打顫的中空知一起,來到了她們的房間。
“哇……”
真是讓人吃驚,屋子裏竟然滿滿的都是音響機器設備。
貨架上堆著無數個揚聲器和看上去很貴的放大器,將黑色的桌子圍成半圓形。
塗成黑色的隔音牆上像家電量販店一樣挂滿了五光十色的耳機。
類似於廣播局調音室的屋子裏更是整齊地擺滿了縱貫古今東西的通信器。不僅僅是處理用的PC機和無線機,甚至手機都有五十種之多。
遙控燈將屋子裏照得閃閃發亮。在充滿電子機器味道的房間裏,只有窗邊擺放的一盆觀葉植物,讓這個房間裏有那麽一點點女孩子氣,一點點啊。
說起來那個剛剛長出兩片嫩葉的花盆裏放著一個類似於標語牌的東西。寫著トオヤマクン④,有叫做這個的植物麽。 ④“遠山君”的片假名。
正當我在觀察那個盆栽的時候,中空知突然“呀”的一聲飛奔過去,將盆栽“砰!”的一聲放在了空耳機盒裏。
“不、不、不是的。我、我沒有和植、植物說話。
我、我還沒孤、孤獨到那種地步。還、還有,那邊的那個小房間裏什麽都沒有。是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才買下來的。裏面沒有一些出格的內衣或者酒什麽的。”
“那個……我並不是來窺視什麽的,啊,貞德呢?”
“貞德在那邊。”
中空知將トオヤマクン藏在背後,手指指向另一扇門。那是一扇充滿古風挂滿西洋裝飾品的木門。不需說明,確實像是貞德的風格。
吱!
推門進去之後,屋子裏亮著燈。
雖然沒看見人影,不過看樣子確實在。
鳄梨木桌;古色古香類似於煤氣燈的室內燈。屋內裝飾得極其雅致,像是一流企業的總裁或是政治家的辦公室。和中空知區域簡直是天差地別。
書架上放滿了法語及日語的歷史書籍。
(這家夥還挺愛學習的啊!)
這樣想著,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結果發現後面……竟然還有一列。
竟然藏了這麽多的少女漫畫。
輕喜劇,瑪格雷特,別弗萊,花與夢想。呵呵,貞德還看這種書啊。
沒想到竟然發現了她令人意外的一面啊。女孩子氣的一面隱藏得這麽深,不過還真是那家夥的風格。
嘻嚓喀嚓。
聽到聲音,我擡起頭,發現裏面還有一個房間。貌似貞德是在那裏面。
是啊,現在不是笑這些的時候。
貞德在追蹤“眷屬”的時候好像是受傷了,不知道怎麽樣了。
(如果是受了重傷在昏睡的話,打擾到她就不好了。)
這樣想著,我輕輕地打開了門。裏面是個狹長的小房間,好像是被當作一個大壁櫥來用的。
可是,這是怎麽回事。
房間裏面挂滿了紅色、白色、粉色、淡藍色以及格子、條紋、心形花紋的洋裝,絲帶四處飄揚。
這個……好像是理子強制讓我記住的洛麗塔時裝吧,這簡直就像是服裝店一樣,而且還是搞批發的那種。
(難得是理子寄放在這的麽。)
可是這些衣服的尺寸好像比理子的大,應該是身材更高挑的人穿的。
我撥開走路時粘到臉上及手腳上的絲帶和蕾絲,向洛麗塔叢林中走去。
果然在這裏。
狹長房間的最裏面,在洛可可式雕刻上鑲嵌的全身鏡前,貞德站在那裏。
身著變裝食堂時我抽簽抽到的帶有“AtHome自主食堂”LOGO的女服務生制服。像模特一樣站著,微笑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收緊的美腳上穿著顯眼的過膝長襪,單手放在腰上……在那不停地擺著姿勢。
“呵呵。果然不錯。”
一會兒單手撐在膝上,上半身向前彎曲;一會兒又微妙地回過頭去調整背後的大綢帶;一會兒又用手輕拂一下披肩的銀發。
她這是在做什麽?
還有,貞德這不是挺精神的麽。
“呵呵,我穿起來也蠻好看的嘛,嘻嘻!”
……這聲音……
既使我想跟她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一人在這兒玩時裝秀呢。
我像是伺機捕捉獵物的美洲獅一樣,穿過重重的蕾絲葉向自己的目標瞄去。
貞德正一臉滿足地調整著髮箍。
“呵呵,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堂堂正正地穿著這身衣服站在大家的面前,情報科的那些家夥估計想都不會想我會有這些衣服。”
她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
“喂。”
我忍不住出了聲。
……呀……
聽到我聲音的銀冰之魔女——貞德突然僵住了。
在鏡子中和我的目光相遇之後,像心臟停止跳動了一樣,站在那一動不動。
“貞德,你這不是挺精神的嘛,聽中空知說你受傷了,我很擔心所以過來看看你,還有這些是怎麽回事,全是你的東西麽?”
穿過飄揚的衣之林,向一個人的時裝秀會場移動的我這樣說道。
終於能夠活動的貞德,用兩只白皙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完、完了!”
然後渾身無力似的,軟綿綿地提起裙擺,像悲劇中的女主角一樣癱坐在地上。
“……什麽東西完了啊。”
“……遠山,你看到了你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我不能讓你活著回去的。”
貞德眼眶含淚地從背後拔出了魔劍。
“喂、喂!你既使穿成這樣也裝備武器的嗎。”
貞德表現得如同我看到的是她的裸體一樣,我急忙按住她的劍鞘。
不知道是不是她手上沒用力的緣故,貞德的手很快就從劍上滑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見過這、達個房間,這裏只是我一個人的秘密花園,甚至是連理子都不知道……”
貞德眼眶含淚,手指顫抖著說道。
繼魔劍之後,這次又從圍裙裏拿出了CZ100手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保守秘密,絕不對任何人說。千萬別開槍!”
“你保證?如果你敢對別人說,我就把你變成冷凍的奶汁烤菜。”
“我保證。不過人是沒法變成奶汁烤菜的吧。”
貞德對著這樣說的我,憂郁地歎了一口氣,收起手槍後說道:
“如果在這開槍的話,衣服上就是開出好多洞啊……”
難道我的命還沒有這些衣服重要!不過,不管怎麽說總算得救了,雖然是被這些尊敬的洋裝們所救。

在類似於辦公室的房間裏,我坐在皮革的黑沙發上,等著貞德。
換好制服的貞德依舊面呈粉色,板著臉給我倒了杯咖啡。
這個房間裏也有一面很大的鏡子。看來貞德很喜歡鏡子啊。
“事先說一下,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貞德像個大小姐一樣,雙膝並攏修長的雙腿略微傾斜地坐在那兒說道。
“像我這樣的女生是不適合穿那種衣服的。”
像是從心底感到羞愧一樣,貞德眼睛轉向上方看著我。
“那種衣服只有像理子那樣身材嬌小的人穿上去才好看,但是……我這麽高,從小到大又都是被當成男孩子一般來養,當然不適合去穿那些衣服。可越是這麽想,不知爲何我對那些洋裝的嚮往就越強烈……”
啊……
找開始有點理解她了。
人都有這種習性,會對自己沒有的東西表現出強烈的憧憬。
“當然也有受到理子影響的因素,所以即使知道不適合自己,心裏想著只要一件就好,就試著從日本原宿買回了一件。沒想到從那之後,這種行爲完全成爲一種習慣,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哈哈!我真是個可笑的女人啊,你想笑就笑吧。哈哈……”
貞德說完之後,嘴角就開始溢出這種破碎的笑聲。
“沒有啊。有什麽可笑的。很漂亮啊。”
衣服。
“……漂、漂亮?”
不知是不是對我所說的話太過意外,貞德吃驚得睜圓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嗯?啊,嗯。”
衣服。
“你真是個奇怪的家夥,一點品位都沒有。”
貞德這樣說著,將臉轉向牆壁,努力控制臉上的表情,不讓自己的喜悅顯露出來。
太、太好了!
剛才的我仿佛是在諾貝爾遊戲上選對了正確答案一樣。
看來終於能夠進入正題了。
“對了,宣戰會議之後,你去哪兒了?”
“一直在追查‘眷屬’的動向。”
“那些家夥在做些什麽,完全猜不到他們今後的動向。”
“他們分別回到自己的據點,准備伺機而動。能夠馬上有動作的,也就有希爾德了。我也終於遇到敵手了,這次被他們電擊得不行。”
“受傷指的就是這個麽,傷在哪兒了?”
“肉眼雖然看不到,但全身的肌腱都受到了損傷,手腳無力,半個月內都無法參加戰鬥。”
……難怪我剛才那麽輕易就拿走了她的劍。
“希爾德也襲擊了我和亞莉亞。不過我們總算是平安躲過一劫。”
“我聽理子說了。不過,放心吧。再過半個月那家夥就會在東京待不下去了。因爲玉藻正在不眠不休地設立驅鬼結界。希爾德已經沒辦法接近學園島、空地島、台 場、品川及豐洲到東京灣附近了。雖然是臨時設立的,只能維持一年,但玉藻的驅鬼結界力量很強大,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問題。”
“驅鬼……結界?是什麽東西?”
“簡單點來說,就是設立一個鬼怪無法侵入的區域。對人體是無害的,但是一旦鬼怪進入的話……嗯,以人的角度來講的話,就如同沐浴在一個充滿中子線的空間裏一樣。”
“水面下,好、好像要發生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啊。”
“這些並不是現在才開始的。東京本就是繼羅馬、香港之後退魔性較強的城市。
因山手線和中央線正好畫出了一個鋼鐵的陰陽太極圖,所以在那個範圍內出現任何魔物的力量都會被減弱,這個傳言一直都很有名啊。”
一點都不有名好不好。
我已經在東京住了幾年了,卻還是第一次聽說。一定是s研那些人散播出來的。
“……對了,貞德。接下來怎麽辦。‘師團,和‘眷屬’的事要對亞莉亞說麽?爲了謹慎起見,我還沒有告訴她。”
“亞莉亞那邊還是等實在瞞不住了再告訴她吧。以她的性格,知道了的話,一定會發起攻擊的。再加上現在還有玉藻的結界,這場戰役還是防守對我們比較有利。”
“我也是這麽想的,那白雪那邊呢?”
“先等玉藻的通知吧。像你這樣的超能力戰外行,來傳遞不太可靠的情報的話,只會讓人更加混亂。”
“說得也是,這件事還是交給各位專家來處理吧。”
當我剛剛喝完咖啡的時候,貞德的手機響了。
“是中空知。”
“中空知?她不就在隔壁的房間麽。”
不理會我的吃驚,貞德接起電話,自顧自說了起來。
“嗯……知道了。稍等一下……遠山,你留在這個房間。如果你在旁邊看著的話,中空知就發揮不出她原有的實力了。你用我的手機來與她通話。”
“怎麽了。是上周你拜托中空知做的事嗎?”
“嗯,是的。我讓她去竊聽轉校生的對話。”
“轉校生?”
“艾爾•華生。我一直覺得那個家夥有些可疑。”
“……”
華生。
對於貞德的話,我有些瞠目結舌。
“也許你也已經覺察到了吧。那家夥行動很可疑。因此我調查了一下他的履歷。還真是個難纏的人物呢。他的另一個身份是‘西歐忍者’——秘密結社共濟會會員,作爲優秀的諜報員還曾經被表彰過。”
“……那家夥……”
“我最討厭那種暗地裏耍手段的家夥了。而且我在硬式網球部的支持者也都被他搶走了,讓我很不爽。”
暗地裏耍手段……難道竊聽不屬於暗地裏耍手段麽。
而且,總感覺是因爲華生壓過了她的勢頭,她想要出氣的成分比較大。
不過……爲了自身安危,這一點還是別說爲好。因爲已經可以確定貞德是反華生派了。
“遠山,你聽這個。那家夥好像開始行動了,正和亞莉亞進行一對一對話呢。”
聽她這樣說,我急忙從即將要去中空知房間的貞德手裏拿過手機,貼在耳朵上。
順便向中空知的房間裏瞥了一眼,不知是不是爲了讓精神能夠集中,屋子裏很暗。
戴著竊聽器的中空知的臉,在通信機器和音響機器的計器板曆發出的黃綠色和淡藍色的光中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機器的顯示器上擺放著十幾個音域不同的電平表,每個都在不停地上下移動著。
在她旁邊的貞德也戴上了竊聽器,看著中空知正在兩手操縱的均衡器。
仔細看起來,中空知像是在彈電聲牌電子琴一樣,腳下也踩著無數個腳踏式開關。如同在音海中暢遊一樣。
“現在,在店內。台場191。HOTEL日航東京三層,歐洲大陸式餐廳,開放式陽台,海灣。進入單間,室內說話聲音比較清晰。”
中空知和剛剛完全不同,像個女播報員一樣進行著解說。
原來她是那種只要有通信器就能正常說話的怪人啊。
“你在那種地方也裝了竊聽器麽?”
“沒有。我安裝在了女子宿舍的樓頂上。通過極指向性的激光傳聲器來進行集音。
地上半徑三千米以內的地方,都可以檢測到特定方向的聲音。”
“三、三千米?太厲害了。三千米遠的店內人的說話聲也能聽到嗎?”
“可以的。可以通過傳到窗玻璃上的聲震動來加大聲音,因此可以清晰聽到室內的談話。馬上連接線路。”
科學的力量也很偉大啊。
台場的餐廳,而且還是單問裏的對話,竟然在這兒就能聽到。
在我看來,這和超能力幾乎沒什麽不同。
“‘那梅諾說……什麽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距離過遠,對話中混有一些雜音。
不過話筒裏傳釆的確實是亞莉亞的聲音。
“‘上次去倫敦時梅諾艾德先生還說……姐姐的……就請你多照顧了。’‘……那個孩子也是的……明明是妹妹,卻總表現出自己比較大的樣子……’‘另外還說……紙牌的懲罰遊戲還在進行。’‘還是老樣子。一點不讓人省心,性格怪癖’。”
華生和亞莉亞的聲音交替著傳來。
雖然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但還是聽得出來他們在討論亞莉亞妹妹的事。
說起來,她有妹妹麽?
明明都一起生活半年了,她卻一次都沒對我說過。甚至連她有妹妹這件事都沒提過。
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她,因爲我也一直隱瞞著哥哥的事。
也許是她妹妹擁有什麽難以言說的特征,或者是兩人間的關系不好吧。
但即使如此,我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因爲亞莉亞和華生在說著只有他們才知道的話題。
“從華生的腳步聲來看,好像是要坐下了。”
中空知精神集中地低著頭。
“腳步聲中有違和感。雖然不是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但既然發覺到了還是向大家報告一下。華生的身體脂肪率好像有些偏高,高達27%左右。”
中空知竟然能從一大堆雜音當中分析出這種信息。
如果讓她做音響搜查的話,她一定是個天才啊。人還真是各有所長啊。
可是,身體脂肪率27%啊,確實是多了點。退出強襲科的我也才17%而已。
華生那家夥就是所謂的偷著胖吧。
“亞莉亞坐下,華生也坐下了。”
“‘……爲什麽不回倫敦?我恨不得明天就舉行儀式……’‘……對我來說……還爲時過早’,‘爲什麽不答應,難道你還有別的未婚夫麽?,‘………
“亞莉亞,沈默中。”
聽筒中傳來中空知詳細的解說。
“‘怎麽了……你還有別的未婚夫麽?亞莉亞?………’”
反複提問的華生和沈默的亞莉亞。
“有的。每次被問到‘未婚夫,的時候,亞莉亞心跳聲都會變大。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身體上的反應。是女性提到特定的且對其抱有很大好感的男性時才會有的反應。”
中空知斷言道。
是這樣麽。
除了華生之外,還有別的未婚夫啊。亞莉亞也挺受歡迎的嘛。
未婚夫這件事也沒有對我說過。
“‘亞莉亞,你在福爾摩斯家的評價貌似不是很好。如果你和我結婚,嫁入華生家族的話,……也……華生家在金融界特別成功,現在比福爾摩斯家還要有錢……還 可以爭口氣給那些人看。工作上也是,倫敦武偵廳的隊長……如果你成爲華生家族一員的話……作爲……的幹部……’”………
依舊是不停遊說的華生和保持沈默的亞莉亞。
我卻開始一點點焦躁起來。
“‘而且華生家,在日本的政界、司法界也……你母親的裁判也……’,‘……’”
“亞莉亞在聽到‘母親’和‘裁判’的部分時心跳發生變化。並且有出汗。”
“‘……的話,只是書面上的……怎麽樣?亞莉亞……’,‘……請讓我考慮一下……’”
喂!
考慮?
難道是要考慮與華生結婚麽。
“中空知。剛剛……關於結婚……的事,亞莉亞是認真的麽?”
“是認真的。只是她的語調從同年紀女性的聲音數據來推測的話……好像是那種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守護什麽的語調。”
……你是認真的呀。
亞莉亞。
你要成爲華生的所有物麽。
(亞莉亞!)
這時,我的身體卻……
噗通!
這是……
怎麽回事……?
噗通!
內心陷人一片灼熱躁動中。
這是怎麽回事?
有一種大腦充血,什麽都無法思考的感覺。
和亢奮狀態很像,卻又不太一樣。
比那更濃烈的感情在驅使著我。
……奪回來!
這聲音一直在我的心中、中央、心底深處回響。
(這時……)
我想起來了。身體還記得這種感覺。
這和在伊•U時亞莉亞被夏洛克掠走時的現象一樣。
狂戰士亢奮狀態。
這是哥哥教我的,衍生系的亢奮狀態之一。
和“保護”女性的通常的亢奮狀態不同。這次是“搶奪”的力量。
這種狀態下,會對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男性産生敵對心理,且極其腹黑。
“……”
我倚在牆上,用手按住胸口平息內心的騷亂。
內心中澎湃的熱血,已經無法再壓抑了。
狂戰士確實是一種很危險的狀態。戰鬥力是普通亢奮狀態的1.7倍。而與此相對思想上也會向攻擊那邊一邊倒。也就是所謂的雙刃劍。
但是,那又如何。
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反而對自己一直以來的無所作爲感到唾棄。
爲什麽我會放任華生去接近亞莉亞。
雖然這樣說很對不起華生,但我是不會讓出亞莉亞搭檔這個位子的。
華生確實各方面都比我優秀。
他不僅可以應對今後的戰爭,外形也很英俊,成績優秀,還是個超級有錢人。
可是,那又怎樣。
亞莉亞是我的搭檔。
如果你想要奪走的話,華生。
你就像個男人一樣,與我決戰吧。
不要使用不入流的花言巧語來欺騙亞莉亞。
我是不會將亞莉亞讓給這種家夥的。
還有,對不起,亞莉亞。這次我不會再顧慮你了。
我要將你奪回來。
回想起來,蕾姬強制要求我和她同居時,在學園島你好像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那麽,也允許我這次將你奪回來吧。
“遠山,你怎麽了?”
不知何時來到我面前的貞德抓住我的肩膀問道。
我這才發現我已經把貞德的手機從耳邊拿開了。
看出我眼神比平時、甚至是亢奮狀態時都銳利的貞德,好像是想要說什麽,被我用右手把嘴給堵住了。
我迅速地轉過身,將她的後腦勺貼在我的胸膛上。
然後把貞德帶到中空知看不到的角落。
“唔……”
鏡子裏的貞德被我抱著,在我懷裏扭動著身體。
可能還是身體無力的緣故,掙動起來也完全無力。
你也小心啊。別遇到像我這樣的男生,受到現在這樣的對待。
“貞德。”
我將左手穿過她銀色的長髮中,悄悄地尋找她白皙的耳朵。
被摸到耳朵的貞德,突然全身都顫抖起來。
“別出聲。”
我湊近她的耳朵,低聲說道。
中空知正帶著耳機,集中精神進行竊聽。即使看她幾秒她也完全沒有反應,現在即使說話她應該也聽不見吧。
鏡中的貞德還想要掙動,爲了制止她的動作,我將左手橫在了她的腰上。
“……”
貞德睜圓自己冰藍色的雙眸,看著鏡中的我一點點向她的耳朵靠近。
臉頰和耳朵都漸漸染上一層粉色。
爲了讓她能夠順暢呼吸,我將手掌從她的嘴邊移開。即便如此,我還是將食指放在她玫瑰色的唇上,示意她保持“安靜”。
“遠、遠山……”
貞德好像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無聲地回複道。
“不、不過就是偷聽了一下武偵男女幽會時的對話,不會就勾起你的色欲了吧。中空知可還在隔壁呢。雖然我不是很清楚,沒有辦法保證,但爲了讓你冷靜下來,我是不會笨到去大喊大叫的。不、不過,前提你是Hss……”
我再次湊近到一直在低聲說著話的貞德耳邊低語道:
“確實如此。”
“如什麽此啊?”
“我現在就是HSS,是亢奮狀態。但是這回是不同種類的。我想出去一下,你的手機我先借用一下。”
“外出?”
“讓中空知繼續保持通訊。”
說完之後,我放開貞德。開始檢查貝瑞塔和沙鷹的彈匣。
貞德點了下頭之後,不知是不是因爲看到狂戰士狀態的我而受到的沖擊過大,直接就較綿綿地坐在了那裏。
喂、喂。是我啊。
該怎麽辦啊。
貞德之後一定會痛罵我的。
雖然我早知道會如此。不過變成狂戰士狀態的我和通常亢奮狀態下的我對比還真是鮮明啊。
對於女人極其粗野,或者說粗暴也行。簡直就像肉食動物一樣。
現在只能祈禱這種狀態不會帶到亞莉亞的面前。
要不然兩只肉食動物相互撕咬,最後只會兩敗俱傷,彼此血流成河吧。
“華生和亞莉亞在移動中。亞莉亞的步伐發生變化。好像有些步履蹒跚。向直升梯移動中,進入電梯。聲音被阻斷。”
中空知的聲音借由無線網絡,從貞德的手機裏傳出來。
在我這個外行來看,聽到的不過只是雜音而已。
回到自己房間的我,將備用彈匣和雖然只有單手,但好過沒有的“蟒”帶在身上。
因爲沒有武藤的幫忙,所以我只有自己騎自行車過去。
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了。
住戶用燈照亮著車道。
雖然有過全力奔跑的經驗,但亢奮狀態的我既使騎自行車也能達到時速就是千米左右。到台場的話應該和別的交通工具沒什麽區別。
雖然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根據建築物的反射,再次捕捉到聲音。華生和亞莉亞現在在車內。車型爲保時捷911敞篷跑車。目前是閉篷狀態。在都道482號線上向東北方向行駛中。”
華生開車來的啊。
東北方向?不回武偵高,他要將亞莉亞帶刭哪裏去。
不過保時捷和兩輪自行車啊,估計我是沒法追上了。
“華生正在和亞莉亞說話。亞莉亞沒有回答,好像處于睡眠狀態。”
睡眠狀態?
“太奇怪了。中空知,告訴我是怎樣的睡眠方式。可能很難,
可以做到麽。”
“聽取中……意識水平、JCSⅡ爲10以下,呼吸、心跳等生命特征與投藥及麻醉等所帶來的清明度低下酷似。
華生那個混蛋。
他還真敢這麽做。應該是在餐廳的時候,將安眠藥混在食物裏了。
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是如果你敢傷亞莉亞一根頭發的話,我絕對會讓你付出相同的代價。
用最粗暴的方式。
(但是……)
首先必須知道華生要去哪兒,不然被甩掉之後就追不上了。
我一邊咂嘴,一邊騎著自行車在單軌下的道路上向台場沖去。
這時手機裏傳來的中空知的聲音。
“車內汽車導航系統的輸入聲,車內導航的聲音。目的地是……東京都墨田區押上112。”
“你真是個出色的幫手,中空知,回去後我會向你獻吻的。”
“請不要胡亂發言!”
哈哈。
竟然被罵了。
狂戰士狀態下的我和通信機面前的中空知,呈現出來的都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其他人格。
“華生和亞莉亞到達了聲音捕捉的極限距離。在首都高速汐留JCT失去音聲。從現在的情況來判斷,從現在開始進入聽音不能狀態,請注意!”
中空知的耳朵也到了極限了麽。
不過已經足夠了。謝謝你了,中空知。
知道他的目的地就好辦了。
給我等著,華生。我一定會喚醒亞莉亞,讓你也嘗嘗昏睡的滋味的。
“不過是在醫院的床上……”
我在自己的手機上查看地圖,目的地押上ll2……
是東京天空樹。
那個建設現場。
正在我想著是不是這裏,並四處查找的時候,突然在停車場中發現了華生的保時捷。
但車內卻沒有人。
從消音器的溫度來看,應該剛剛停車十五分鍾左右。
我從自行車上取下車燈,照亮鐵網對面彌漫沙子的施工現場。發現了屬於武偵高特定鞋的腳印。
但是卻沒有亞莉亞的足迹。
應該是華生抱著沈睡著的亞莉亞走進去的吧。
“他爲什麽要帶亞莉亞來這種地方呢?”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已經完成了七成的天空樹。真的好高。
高到仰視它仰視到脖子疼的地步。
和亞莉亞一起站在教室的走廊裏看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樣,真來到這以後,才發覺那一根根柱子粗得嚇人。
這個建築物巨大到完全看不出來它是一個塔。
現在的最頂上,建設中的展望台用及所用的吊車完全淹沒在黑暗裏,看不到了。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個建築物和一般的塔有些不同。支柱全部呈螺旋狀地矗立在那兒。
“在這……上面嗎。”
我攀上鐵網跳到裏面,順著足迹向塔內部的建設現場走去。
因爲是深夜,所以沒有人。在幾乎沒有任何東西的空間裏只有我踩在鐵板上的聲音在不斷回響著。
一邊注意著施工現場的看板和重機械的後面,一邁時不時地拿槍小心地防範。
“……”
有些細沙的鐵板上,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足迹了。
前面有個作業用的臨時升降機。
(升降機啊……)
如果用升降機的話,一定會被發現吧。
但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處於狂戰士狀態下的我,目前除了襲擊敵人,將亞莉亞搶回來之外幾乎無法思考別的事。
我從武偵記事本裏拿出解鎖用的鑰匙,插入到鑰匙孔中。
用鐵網代替電梯門的升降機開始搖搖晃晃地向上升去。
途中換乘了幾次電梯,在白色粗壯的鋼筋之間不斷地上升、上升。
這種高度簡直和坐在飛機上一樣。
太高了,怎麽會這麽高呢。
眼下的東京夜景簡直像是航空照片一樣。
這要比和弗拉德戰鬥時的LANDMARK塔,以及我和亞莉亞坐的ANA600次飛機飛的高度高得多。
然後我終於到達了,其中一根柱子上寫了“350米”的展望台。
雖然周圍很暗,但因爲有街燈,而且眼睛也已經習慣了黑暗。
將未完成的展望台上裸露出來的水泥作爲落腳點,我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著。
非常寬廣,除了幾個隨意放在角落的器材之外,什麽都沒有。
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位於天空之樹最上面的一群烏鴉的叫聲。
在環繞著周圍的幾根柱子中間,竟然還幸存著幾只烏鴉。
一陣風吹來,隱隱聞到一股錫蘭肉桂的味道。
“……你還挺能幹的嘛,華生。”
我對連影都沒看見的對手說道。
因爲我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你在武偵高一個個清除我身邊朋友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應該也已經想到了掠走亞莉亞之後,早晚要和我對戰的事吧。”
一邊對幽暗的周圍這樣說著,一邊將“蟒”帶在右手上。
結果左手卻沒來得及。
如果要是使用子彈逸的話,就不得不犧牲左手。不過之後怎麽辦呢。不管多麽不利的狀況,就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也就是說,我這便利的新技能的使用回數,是被限定了的。
甚至可以說幾乎是被封印住了。
沒有武藤協助的我,到達這的時間要比華生晚15分鍾。
而這15分鍾內可以做很多事。
將亞莉亞藏起來,自己藏身暗處,伺機而動。
因爲騎自行車來的關系,腿上的肌肉有些酸疼。再加上最近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飯,腳步都有些虛浮。
這場戰鬥對我還真是不利啊。
“出來吧!還是你想像一灘爛泥一樣就那麽藏到早上。”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覺得周圍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華生的個性果然比較衝動。這麽容易就中了我的激將法。
“你來幹什麽?”
左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那家夥的聲音。
終於開始說話了啊。
“這還用問麽?”
我活動了一下貝瑞塔的槍栓,作爲回答。
我凝目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他果然在那裏。
在圓形展望台的對面,器材的後面,有個人影在隱約晃動。
據我大約有20米左右。
“我是來奪回亞莉亞的。”
“我不會將亞莉亞讓給你的。遠山,趁著現在我不想殺你,趕緊回去吧。”
“這可不行。我現在可是小隊編成的隊長啊。如果就這麽放任成員被你帶走的話,我隊長的面子何在啊。你把亞莉亞怎麽樣了?”
“藥物睡眠。”
“對未婚妻做這種事不太好吧。”
“未婚妻?只不過形式上而已,類似於過家家遊戲罷了。”
“遊戲麽,是這樣啊……”
原來是騙亞莉亞的啊。
我感覺到體內流淌著的狂戰士的腹黑血液更加沸騰起來。
“要想正式成爲我的搭檔,亞莉亞還不夠聰明,有必要進行再教育。”
“那麽,我也教育一下你吧,用武偵高的方式。”
仿佛是爲了配合狂戰士狀態下我的感情一樣,
遙遠的上空中傳來轟隆轟隆的遠雷聲。
“遠山!”
“怎麽了。”
“事先告訴你,在英國武偵爲了自衛是可以殺人的。而我又是治外法權的王室武偵。也就是說既使我在日本殺了你,也不屬於犯罪。”
這樣啊,是這樣啊。
確實有這種在日本有特權的公務員。
我的父親就是這樣的。只是他這一生一個人也沒殺過。
“你這算是威脅嗎?華生,難道你只會逞口舌之能嗎。”
“我可以將這句話視爲決戰的宣告嗎?”
“你要這麽想也可以。”
我發洩一般地說道。
我聽到華生的身旁傳來了“喀”的一聲。
(是注射型的麽。)
剛才的是無針式注射器的聲音。
在這裏使用的恐怕是“薄翳”,武偵用的中樞神經刺激藥。
在日本是被禁止使用的,是一種能夠暫時增強集中力,並能於黑暗中視物的一種藥。
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是注射這個的家夥都很棘手。因爲會加強對手的痛覺和恐怖心理。
“我可以告訴你……”
不知是不是爲了爭取藥物循環的時間,華生這樣說道。
“我將亞莉亞帶離你身邊是爲了保護她。”
“保護?”
“因爲如果在‘師團’的話,亞莉亞一定會被殺死。”
他說的是極東戰役嗎。
“實際上能夠保護亞莉亞的色金只剩下‘眷屬’手裏的5個和‘師團’手中的兩個。
很快她就快暴露在危險之中。我爲了保護她的安全才決定把她從小隊編成隊長,也就是你的身邊帶走。你們的判斷是錯誤的。不管怎麽考慮,亞莉亞都應該加入到‘眷屬’裏面去。不,應該說現在就必須加入。”
“這位‘西歐忍者’同志,你們共濟會的大使在宣戰會議上可是宣布要‘中立’啊。”
“從現狀來看,我已經向上級提出了歸屬‘眷屬’的意見。現在本部正在審議中。下周議案應該就可以通過。”
“這樣的話,我要及早消滅敵人於萌芽之中啊。”
我這樣說著,看准時機開始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繼續說下去的話,只會對那家夥的“薄翳”越來越有利。
目標是先發制人。
華生半笑不笑地對著不斷接近的我說道:
“你覺得你會贏麽。過分自信的武偵可是會早死的啊。”
“怎麽會呢,你不是還活著呢嗎。”
無人的展望室裏只有我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回響。
那家夥的身影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他穿著和黑暗融爲一體的防彈、防刀服,腳上穿著材質貌似是鋼鐵的戰鬥靴。
背上披著類似於鬥篷的防彈長外套……裝備還真是齊全啊。
與他相對,我身上只穿著武偵高的防彈制服。“蟒”還只是單手的。
但出於狂戰士亢奮狀態下的我,已經放棄做這種戰力分析了。
不管情況多麽不利,我都要將對手擊倒。我所要考慮的僅此而已。
“怎麽了。我可是進入到殺傷範圍內了啊。”
進入到手槍交戰距離的我低聲說道。
唰!
在最後關頭爭取到足夠時間讓藥物進行循環的華生,幾乎沒有任何足音地向我這邊跑來。
“好快!”
以低姿勢向我迫近的華生,幾乎無聲地拔出他那把彎曲的短刀。這也是夜戰用的,刀刃都被著成黑色。
華生在我的面前突然像“〉”符號一樣,突然改變了路線,揮舞著短刀像是要從我身邊擦過。
他的目標是我的右手腕吧。從短劍的軌道來看,是想連我的右手和槍一齊砍掉吧。
我把手指從貝瑞塔的扳機上拿下來,用食指拂開他刺過來的劍尖。
呲嚓!
“蟒”的碳化鎢鑽合金火花四濺,輕輕地架開砍來的刀
我幾乎想都沒想立刻就用手指去擋,沒想到“蟒”真的可以這樣用。
而且從剛剛的交鋒中可以看出,雖然華生身手敏捷,目標精准。
但力道卻有些不足。
察覺到這一點的我,用左手拔出了蝴蝶刀。
“華生,你現在逃走的話,我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咔嚓!我用刀背——破壞鋒的部分,格開了那家夥的刀鋒。
我旋轉凹字形的刀背,用盡全力去折斷他的短刀。
“現在,我也是東京武偵高的學生,敵前逃亡是違反校規的。”
華生扔掉斷刀,隨手扯掉長外套,單腳後移向後翻去。
他翻筋鬥的身姿,在遠處閃雷的照耀下,竟顯得有些飄逸。
咔嚓!
在落地之前,華生從他的黑袖中拿出了他的袖槍SIGSAUERP226R,接著馬上就開始連續射擊起來。
啪啪啪!
我前方的1~2米處,所有的子彈向四面八方飛濺。
我用的是“子彈擊”。
處於狂戰士狀態下的我,會的可不是只有這一招。還有讓你好看的。
我將一發我發射的看上去射偏了的子彈也混在了裏面。
啪!
“啊!”
華生被從他後面柱子上反彈回來的我的子彈擊中了後背。
這招叫跳彈射擊。
是“人間狩獵”時,蕾姬爲了救陷入絕境的我,所使用的讓子彈反彈回來射中敵人的技巧。被我在這擅自借用了一下。
我手舉起貝瑞塔,准備繼續追擊。
然而,在我面前倒下去的華生卻突然一動不動了。
喂!
不會是一擊斃命吧,那也太弱了。
“……起來!”
狂戰士粗暴的血液又開始翻湧。
我不停地射擊著華生身邊的地板。
可華生卻依然一動不動。
雖然他穿著防彈背心,但被打中肺部的話,暫時失去意識也不足爲奇。
“……”
還是……不動。
看來下手的地方不太妙啊。
話說回來,要是就這樣死掉的話我可是要被判死刑的啊。武偵三倍刑。
“喂……”
我走到他身邊,像提貓脖子似的提起他大衣衣領……將要抱住他的時候。
“……嗯……”
華生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他暈過去的那張臉……
什、什麽啊,這家夥。
那個……雖然不想承認,嗯……嘛,這是事實也沒辦法。還是承認吧。
這家夥……長得真可愛啊。明明是個男的。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即便是狂戰士亢奮狀態,我果然還是不擅長對付這種女孩子氣的事物啊。正當我有一瞬間猶豫的時候——
——啪——
華生略帶怒氣的眼睛突然睜開,“呼”的,從櫻桃紅的嘴唇中吐出了一道尖銳的氣息。
(——嗚!)
突然,我的左眼感到一陣刺痛。
我急忙推開華生,一摸眼皮……
(是針……麽!)
是含在嘴中了麽。被擺了一道啊——
噗嗤……將刺進眼皮的針拔出來後,在一厘米左右長的針的前端有一個細小的洞。有毒。諜報科的後輩,風魔也有類似的竹制的含針。
雖然沒有傷到眼球,但是眼眶周圍到太陽穴都——開始麻痹了。
裝死下毒啊。真不愧是“西歐忍者”。手段真卑鄙啊。
這時,在捂著眼的我的左側——消失在死角的華生,用他鋼鐵材質的戰鬥長靴往我的肚子和臉狠狠踢了兩腳。
“——我認同你哦,遠山。你果然有卓越的才能。將武器作爲子彈彈出,沒想到連跳彈都可以使用。也不難理解爲什麽亞莉亞對你那麽癡迷了。”
華生再次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將P226R向上舉起嘲笑般的晃動著。
我收起刀,並虛張聲勢將沙鷹拔出——
不得不做出少許退步了。
眼睛是一方面,剛剛肝臟和下巴也是經受直接攻擊。巨疼的啊。
專找人體要害部位來打啊。
從昏眩狀態恢複的這段時間裏,不稍作休息,是沒法戰鬥的。
“我認爲你的實力和一流特工不相上下,可遺憾的是,我比你更厲害,是超一流。”
又在喋喋不休了。是想拖延時間吧。
拖延他自身的“薄翳”和射向我的毒在各自體內蔓延的時間。
每隔一秒都會造成對他有利而對我不利的局勢。
“因爲關於你的情報很少所以價錢相當的高,不過,的確如資料所說:東京武偵高的問題兒童,但在戰鬥技能,特別是近身戰中有超群的資質。根據培養方式或許能成爲加奈級的專家——這資料還是很讓人信服的嘛。”
……居然還搞這種古怪的事前調查。
“因爲不是正式的數據所以或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亞洲S•D•A排行……在日本被稱作超人排行麽?你也是在前100名之內哦。”
誰啊,做這種無聊的排行……
速攻,給我回到圈外啊。在武偵高明明也就是E級的。
“……那麽,差不多見效了吧,遠山?我這邊已經見效了哦。華生家代代都是醫師。運用藥物讓作戰變得有利——達是我們的手段哦。哼哼。”
調整好P226R……華生一邊嘲笑著一邊向我走來。
我嗤之以鼻……做好呼吸的調整……沒辦法了。
即便是在這種左眼沒辦法清楚看到的狀態,也不得不戰鬥了。
“讓我們用近身槍戰來結束我們之間的戰鬥吧。將這場戰鬥——獻給亞莉亞!”
華生一個側身翻一下子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嘎啦嘎啦——
在站到我眼前的這1秒半裏,從他身體的各個部位響起了金屬的聲音。
他的肘部、膝蓋、靴子鞋跟左右,各露出了六把類似卡片刀似的短刀的曲刃。
(——全身武器——)
這和在英陸軍特殊部隊接受研修的前輩的裝備很像。
看來這會是場苦戰啊。加上他的槍,必須要應對7種武器了。
在幾乎半只眼的狀態下。
啪!
啪啪!
我和華生的槍在至近距離下像刀一樣揮舞。
華生一直在我眼睛看不到的左側動作。
在這些動作當中,他阻止我扣動扳機,用關節技扭動我的手臂等招數讓我應接不暇。
仿佛是在陽光下一般,即使在黑暗當中也可以看得到細微之處啊,用“星雲”。
我所剩的子彈數——在減少。
當射出最後一發,想馬上填裝子彈將手伸到制服後背裏層的時候……
……嗯?
“你在找的是這個嗎?”
貝瑞塔——我的彈倉!華生將它扔向空中。
(在剛剛的格鬥戰中偷走的嗎!)
憑狂戰士亢奮狀態的反射神經,我將要撲過去搶回來——
啪!砰!
華生用P226R擊中了空中的彈倉,並將它擊出了塔外。
貝瑞塔已經用不了了。
那麽,沙鷹——!
咚!
瞄准那家夥的胸口,發出巨大聲響的沙鷹——並沒有擊中他。
華生以非常人的柔韌性將身體後彎躲了過去。
跳躍著的華生再次整裝待發,用類似泰拳的招數將肘部的曲刃向我的右眼刺來。我後退躲過,右眼前落下些許被割斷的劉海。
好險。接著他瞄准大腿之間的一踢,我也用後退移步躲過了。
刀刃幾次向我襲來,我依舊躲閃著——
因爲沙鷹的裝彈數只有8發,子彈很快就會用完。但是沙鷹的彈倉也——找不到。這個貌似也被偷走了。
太狡猾了。
沒有子彈。
爲了將武器換成刀劍,我後退數步——
(嗚……)
不知什麽時候,我已經退到了展望台的邊緣。
看來華生是一邊戰鬥,一邊巧妙地將我逼向了邊緣。
已經,後退不了了。身後是高度350m的高空。
這麽想著,將手伸向薩克遜獵刀的動作——也放棄了。
沒了。
憑後背的重量的感覺也知道。一直專注於應對那家夥的攻擊,當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華生偷走後是暗暗地拿著呢,還是扔了呢。
連蝴蝶刀也沒了啊。偷得也太過分了吧。
——這個就是狂戰士亢奮狀態的弊端嗎?
啪!閃爍鎂光的P226R子彈擊中已經身無武器的我的腳下——
“……呃!”
在展望台的邊緣,我一下踩空滑落下去。
同時腰部、胸部、下巴都接連撞到了混凝土……不過雙手還是勉強地抓住了展望台邊緣,就這樣整個身體懸吊在半空中。
(不能看下面!馬上把鋼索……)
我抽出右手調整腰帶……可、可惡,這個也沒了。
單單把帶扣部分砍掉了麽!
試圖找到能定住腳的位置,可是外圍都已經塗好塗料,十分的滑。
上不去啊。
如果手放開的話,見到的可就是……地獄的……底層了……
華生來到懸空吊著的我的旁邊,踢開了抓著邊緣的我的右手。
我兩次、三次將右手放上來,但——
華生一邊嗤嗤地笑著,一邊好玩兒似的再次將我的右手踢下去。
“教育你一件事情吧。現在的你頭腦裏只有攻擊這一件事。實在是太容易看透了。”
我放棄右手,想試著利用狂戰士亢奮狀態,單手懸空翻上去——
然而黑色的戰鬥長靴……不動聲色地踩在我的左手上。

“不過,你表現的還算不錯。托你的福我也只剩下一發子彈了。剛剛把你的彈倉,那個9mm子彈擊出塔外是不是太可惜了呢。”
踩在左手的力度在不斷地加重。
被鋼鐵材質的靴子碾踏,左手的手指像是要骨折要被踩斷了一般。
“~~~……嗯!”
疼痛延伸到整個左手手臂。右肩落下,右手已經夠不到邊緣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如果左手鬆開的話,可是會倒栽蔥直直摔到地面啊。
但是,這種情況下……要怎麽爬上去呢?
“讓你解脫吧,遠山。你就不必再擔心亞莉亞的將來了。我會讓亞莉亞幸福的。”
——亞莉亞。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
我的眼前,一切又像是慢鏡頭播放一般。
華生擡高一只腳朝著我的左手踢了過來——
“……嗯!”
腦海裏——
閃過了活動全身肌肉的超高速一閃——櫻花。
(——!)
目前我與天空樹的連接的支點只有左手。
但是,左手腕、左手肘、左肩、右肩、右手肘、右手腕——有這些加速點的話,一定行得通的。如果是普通的亢奮狀態模式的話,可能做不到——
狂戰士亢奮狀態的我啊,都是因爲你,才被逼到這種地步啊。
如果說能發揮1.7倍的能力——那給自己洗除汙名這點兒小事——
(——這點兒小事給我做到啊!)
華生的腳即將踢到我手的一瞬間。
“——!”
從左臂到右臂。
加速運轉的兩臂憑借狂戰士亢奮狀態的爆發力——
右手如鈎爪般——以亞音速揮動。
與此同時——
——哐!
華生的鞋跟落在我的左手,緊接著我的手便松開了。
一瞬間墜落于半空中,因劇痛而閉上眼的我——並未落下。
(……幹得不錯嘛,狂戰士……)
我戰戰兢兢地將視線上移……
現在我所處的位置是展望台邊緣的下方——以“蟒”裝備的右手的兩根手指插入鋼鐵牆壁中,我淩空吊著。
我用手指將洞開得更深了一些,與保齡球上的洞差不多的形狀。
很值得慶幸嘛。
不愧是亢奮狀態的1.7倍能力。
用兩根手指貫穿鐵板開洞,就是我也覺得相當不得了了。不得不感謝你啊,狂戰士。
“……”
華生想要欣賞墜落下去的我的身影,低頭探視的時候——
在那黑曜石般的眼睛睜開的瞬間,我猛地伸出左手抓住他的頭髮。
雖然因被踩踏的左手手指因疼痛使不上力氣,但是——
還是會盡量纏上抓住他的。
“我也……有一點要教育你!你太過自信了。因此到處都是破綻!”
“好痛!快住手!放開我的頭髮!”
我管你!我這邊可是關乎生死的情況啊。
我的左手沒有從胡亂掙紮的華生身上放開,並用兩手的力量一下子爬了上去。
正是多虧爲了不讓自己被牽連墜落而俯下身體的華生,才讓我有了穩定的著力點。
“呼……呼……你這混蛋!剛剛差點兒就死掉了啊!”
爬上來的我和華生扭打在一起——
骨碌骨碌……展望台裏已經演變爲小孩子之間的掐架狀態了。
一邊翻滾著,一邊幾度向對方臉或腹部下手的互毆——
“嗚!”
華生對我胸部一踢,首先拉開之間的距離……
他單手回翻到剛剛我站在展望台的邊緣——成爲手槍交戰的距離了。
“呼、呼、呼……”
我再次站起身——
看到眼含淚光的華生向我舉起P226R,我不禁皺眉。
“遠山……你、你……對身爲貴族、且尚未成婚的淑……啊、不——你抓了我的頭髮,還打了我的臉啊……!你,這樣侮辱我是絕對不能饒了你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麽。
直到剛剛華生還是相對比較冷靜的,但是不知爲何卻因爲剛剛的扭打而狂怒。
我可是額頭都差點兒被穿孔了。
接下來,要怎麽做呢……金次。
我已經是赤手空拳了。
——逃跑嗎?這種距離的話是可以逃脫的。
不管怎麽看,這種情況都是應該逃跑的。
先逃跑,然後調整態勢……
(——不,不可以……我怎麽能逃跑!)
喂,狂戰士的我啊。
雖說剛剛十分感謝吧——但那種男子漢氣概不要展現比較好哦。
你這樣可是不對的。
但是——
果然,還是做不到啊。
還是做不到啊。
要是現在退縮的話,那家夥就會把亞莉亞怎麽樣了。
雖然表達不出來,但是——會被奪走。只有這一點我很明白。
因此——
“怎麽可以……把亞莉亞讓給你!”
雖然在戰術方面是明顯錯誤的——但是我不會退縮。
仔細想想,我已經一直在逃避了。
從華生和亞莉亞的關系中……
所以今天——
現在,我不會逃。
……一步也不會退縮!
與狂戰士的執念一起的決心——我瞪著華生的槍口。
那家夥瞄准的是,沒有防彈衣保護的我的頭部。
和之前一祥的形勢啊。
不過,情況比那時更加惡劣。
子彈斬、子彈擊、子彈齧、子彈逸——這些都用不了。
我沒有武器。如果用牙齒攻擊暈倒的話,就會被刀刃了結。即使自損覺悟用手指岔開子彈的軌迹,但左手剛剛被踩傷,這個也是做不到的。
不過——
有的。突破之路,一定會有的。
只要不說出被亞莉亞禁止的那個詞彙——“做不到”。
對,那樣一定……是這樣的!
“你要好好瞄准哦,華生。”
我如是說——
五月。回想起了那場在地下倉庫的戰鬥。那是第一次,用這個招數的原型。
——要上了。
狂戰士亢奮狀態的特技,今晚兩連發。
“不用你說。這種距離,我是不可能射偏的!”
被螺旋狀的支柱所環繞,東京的Skytree——
那就是,天空樹,意爲樹木。
樹會開花。
——櫻花。意外的是,這個招數的另外一個原型的名字,就是這個。
“——螺旋——”
新招數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
我左腳向前邁出,右腳向後拉伸踏穩。
然後右臂環抱住自己的左肩,以這種不自然的姿勢——
用手臂將自己的身體環抱住。
然後腰和背極限向左扭伸。
——全身大程度地扭曲。
這個招數需要事前調整好姿勢……作爲某個種子的“積存”。
這恐怕是這個姿勢的——
雖然頭部也少許向左……但脖子向右,用還能看得見的右眼盯著華生。
我用自己的右手肘將嘴角遮住,但是視線不會移開。
視線不會從槍口移開。
“你在……虛張聲勢麽。實在是太悲哀了,遠山。沒想到最後你要以那種故弄玄虛的姿態死去啊。”
這個招數——
即使遲疑0.001秒、偏移0.001毫米也會喪命的。
注意力要高度集中。提升到極限。
“——阿門——”
伴隨著一聲祈禱,槍口閃出光芒——
子彈朝著我的眉間射了過來。
“——!”
我首先像白雪的坐姿神速拔刀式“绯绯星伽神”那樣——
扭曲到極限,將積攢的全身的力量向“積存”裏一氣放出。
與相對來說直線型的“櫻花”是有區別的,但是與之匹敵的速度的回轉力——
子彈在擊中我前那一霎那的瞬間。
我的右臂從左向右開始揮動。
速度是——稍遜於音速的速度。這樣就可以了。如果因爲攻擊波而傷到手臂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我曾在地下倉庫對貞德使用過的“二指空手奪白刃”,用它的橫掃——
啪!
用裝備“蟒”的食指和中指,可以成功以0.1秒的速度抓住子彈。
不過當然,人類是不可能用手來截住子彈。
它會以手指與手指之間穿過去。
但是同我的回轉力——“子彈逸”一樣,子彈的軌迹會傾斜——
“——!”
砰!
背後的柱子上炸開了火花。
像甩出鞭子般揮動出右臂後,我的姿勢如同目送子彈一樣……
深深地呼了口氣。
——“螺旋”——
只用單手的“子彈逸”。
使出這一招之後後背不禁發寒啊。
這招數真可謂是噩夢啊。真不想用第二次啊。
在距離右眼只有幾毫米的距離讓子彈通過。
如果不是狂戰士,這種需要見鬼的膽量的招數……誰會在實戰中這麽隨意就使用了啊。
“……這樣一來,咱們都沒有子彈了吧。你要怎麽做?還要繼續嗎?”
我回頭瞪著站在展望台邊緣的華生問道。
“……嗯?”
明明對我的情況進行過事先調查,但接二連三地看到並未記載的招數。當我與華生目光交會的瞬間,他好像是一個被巨人盯著的孩子一般——
在向後退縮。
“喂……!笨、笨蛋!要掉下去了!”
子彈用盡,加上被不知還有什麽必殺技的我這麽一瞪,華生——陷入了恐慌,連自己站在什麽地方都沒辦法很好地把握了。
“——啊!”
華生一只腳踩空眼看要墜落下去,穿著的防彈服閃著光——
我用頭部滑進的姿勢(棒球的一種姿勢)朝華生墜落的方向飛撲過去。
“……!”
我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抱住了華生的兩肋。
雖然額頭撞到了一起,不過——接球成功。
“……!”
在鼻子與鼻子可以觸碰到的距離下,被我抱著的華生——
剛剛還慘白的臉,這下子突然“嘭”地變紅了。
“你……害什麽羞啊!”
我慢慢地把華生往上拖。
“爲……爲什麽要救我!”
“——你問這個啊?”
面對在這種情況下仍然逞強的華生,我不禁苦笑。
看到我這種表情的華生——這次又……
露出一種莫名其妙呆呆的表情。
所以說你給我停啊!的確,雖說你或許屬於美少年範疇的……但是男人露出那種表情……
男人……嗎?
喂、喂……
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把華生舉了起來,首先是想讓他坐在展望台的邊緣……將他的身體翻了過來,卻演變成像是從後面環抱住他似的姿勢……
而且在我無意識的情況下已經完全抓住了他的胸部……而且這在雙手中逐漸擴散開來的……這……這種觸感是……
“……!”
喂,不會吧……?
“…………!”
總算上來的華生貌似是因剛剛墜落的恐懼,現在還無法站立……那像人魚公主一樣的坐姿,只有上半身支撐著。
而且,用一種“有詐、有詐有詐”的閃爍的眼神望著我。
同時,像是爲了遮掩什麽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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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FOR THE NEXT!螺旋的天空樹
“你、你是……‘僞裝生’嗎……”
因爲過於驚訝,我不由得說出了武偵高的術語……
可是華生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所謂“僞裝生”,雖然是很少被提起的詞……是指男生僞裝成女生,或者女生僞裝成男生在武偵高中上學。
在武偵高之中,每個學年都有那麽一到兩名爲了在特殊條件下搜索犯罪證據,而得到教務科的許可,僞裝成男生上學的女生。
這家夥看起來……就是僞裝生。
說起來,之前也確實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從來不看武藤帶來的清涼寫真,而我最開始所感覺到的那種奇怪的危機感——大概也是亢奮狀態的本能吧。
在“變裝食堂”事件中從容地穿上女裝,考慮到他的性格……這應該也是戰術之一。
在偵探課的課堂上學習過的《孫子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所謂兵不厭詐,這是非常高超的犯罪手段。
也就是說真正的犯人不但沒有僞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而且還表示自己與被害人相識——並且在武偵和警察的面前表現出一種平和的態度。
這樣一來,警察們就會認爲“犯人不可能讓自己成爲被懷疑的目標”,從而認定這家夥是無辜的。
僞裝了自己性別的華生,在穿著女子制服的時候沒有做出過多的抗拒表現……大概就是爲了防止別人懷疑他女扮男裝的事實吧。
(騙人的吧……)
華生沒有回答。
但是她的沈默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己女性的身份。
而人魚姬依舊坐在那裏,抽泣……抽泣……
啊……她哭起來了。
這種哭泣的方法,男人是肯定做不到的。果然是女孩子啊。
“遠山……你爲什麽要幫我。你爲什麽要幫助一個要殺你的人……而且之前在學校裏,還令你陷入那樣危險的境地……爲什麽……”
“……你去問建立武偵法九條的偉人吧。”
“要幫助陷入困境的人?……這……這種屈辱,已經無法忍受了……殺了我吧!基督教徒不能自殺。就算你殺了我也可以當做是一場意外。沒有必要拘泥於武偵法的!”
“我已經沒有子彈了。”
渾身無力的我擺成個大字躺倒在地。
“我有子彈。在那邊的柱子下面,我還藏了一些法化銀彈。”
“你就那麽想死啊?而且,要是你剛才就是用那個的話豈不是能夠打敗我了?”
“那東西是禁止對人使用的,雖然你是半人半魔物……”
不要這麽隨意地說出如此失禮的話啊。
這麽說來……還有子彈嗎?
這麽說,我這次是“贏了戰鬥輸了比賽”嗎?
“我是……貴族。如果輸了的話,那麽之前的那些……”
華生用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淚水,望著躺在地上的我說道。
“既然輸了,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你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抵抗的。隨便你了。”
“你這家夥,還真是說出了很危險的話呢。對現在的我來說,你可是女孩子啊。”
我翻了個身把後背朝問華生。
因爲我已經連爬起來說教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你爲什麽要女扮男裝呢?”
“爲了讓亞莉亞嫁入華生家族。如果亞莉亞能夠和我結婚的話,她就是華生家族的人了。我就是爲了這個原因才被當做男孩子撫養的。”
“…………”
爲了拉入家族嗎?
和我遇到的事情剛好相反呢。
現世報來的可真快呀。發生在亞莉亞身上的事這次竟然發生到我身上了。
“身爲貴族的社會責任——爲了英國貴族的名譽,不只是在表層社會取得成功……而且還要在暗中尋求拯救世界的方法。我所在的就是爲了這一目標進行實踐活動的秘密結社。”
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無償地進行拯救世界行動的結社嗎……
怎麽聽起來好像正義的英雄們所聚集的場所?
“可是華生家族在進行這項活動的時候,大概在30年前開始衰落。因爲過去的輝煌功績,華生家族的人一直都擔任上級幹部。明明是那麽受歡迎的家族……雖然在表層社會取得了成功,可是在更爲重要的地方卻得不到支持。於是……”
“於是就想到了利用亞莉亞?”
“……是的……雖然福爾摩斯家族沒有加入結社,可是他們對我們的行動也是持贊成態度的。所以,爲了培養出未來的優秀偵探……或者說武偵,得知亞莉亞誕生消 息的前前代當主與福爾摩斯家族簽署了秘密條約……就是讓亞莉亞與正好在當年冬天出生的我結下婚約。當然,福爾摩斯家族並不知道我是一個女孩。因爲結社是不 允許養子繼承的,所以只有結婚這唯一的辦法。爲了我們華生家族……”
……好像是家庭恩怨一類的故事呢。
就因爲這點事差點搭上我的性命,還真是能給人添麻煩。
“可是……遠山。這只不過是事情的一面。剛才我所說的亞莉亞所遭遇的危險是確實存在的。如果你不是‘眷屬’——再這樣下去,亞莉亞……”
華生欲言又止,我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站起來說道。
“雖然我之前沒說過要加入‘師團’,可是如果現在加入‘眷屬’的話肯定會成爲‘師團’的目標吧。而且還會被說成是叛徒行爲,被貞德凍住,或者被玉藻和梅亞用不知道什麽來頭的法術招呼。”
“可是……亞莉亞她……”
“——對我來說,現在和亞莉亞是在同一條船上。算是被強行拉下水的夥伴。不管對方是誰。有人襲擊的話她會保護。有東西被搶走的話她一定會奪回來。就是這樣……我帶你去找亞莉亞吧。”
“無論如何你都不肯成爲‘眷屬’嗎?不管處於怎樣危險的境地都不肯嗎?”
“這種事我都習慣啦。”
華生坐在地上擡起頭望著我——
雖然周圍一片昏暗看不清她的臉龐,可是她的眼角處卻有光芒在閃爍……
從她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女孩子氣息,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了……遠山,接下來讓我來幫助你吧。作爲我的贖罪。而且我收回讓你加入‘眷屬’的提議,重新建議你加入‘師團’。”
說完,華生帶著一臉堅毅的表情站了起來。
然後……從柱子後面拿出兩個彈夾。
“亞莉亞就在這上面。”
不知爲何,她將其中一個彈夾遞給我。
我接過來發現雖然不是鉛彈而是銀質彈頭,但尺寸是9mm,我的武器完全可以使用。
“爲什麽你還有子彈啊。”
“……我不能說。反正你拿著就是了。我一個人把亞莉亞帶來。”
華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只好拿出子彈……
啲、啪、將子彈裝進武器裏面。
就在這個時候……
“我很羨慕你啊。”
“羨慕我?”
“……實際上,在我第一次看到你和亞莉亞的時候就知道,和亞莉亞最合適的搭檔就是你。因爲我畢生的目標就是得到亞莉亞,所以看到那個場面的時候感到非常的不甘心。而且十分的嫉妒。所以在武偵高的時候,稍微有些做過頭了。對不起。”
“那麽,下次你請我吃烤牛肉吧。我對食物的怨念可是很大的。”
提起在食堂的那件事後,華生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真的是第一次……她像個女孩子一樣,燦爛的笑容。
果然……很可愛啊。這家夥也有這家夥的優點。
“我多少理解一點亞莉亞的心情了。”
“什麽?”
“這也是我嫉妒你的原因。因爲我畢竟是女孩子……所以才會知道。”
“到底是什麽啊?”
“——亞莉亞,喜歡你。”
…………
…………啊?
說什麽傻話啊。亞莉亞平均一天要向我開7.5槍!
“不可能的。”
華生揚了揚眉毛說道。
“你的心情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所以我敢說,你也是喜歡亞莉亞的。”
又來這一套。
蕾姬之前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大家對我和亞莉亞的關系究竟是有多深的誤會啊。
“雖然你的猜測很大膽,不過你完全說錯了。你知道我每天要和亞莉亞搏鬥多少回嗎……”
就在我話音未落的時候,忽然發現周圍的環境發生了一些變化。
……………………
街上的路燈和電器忽然依次熄滅了。
我們的周圍立刻變成了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
現在的情景就好像全城大停電一樣。路燈、信號燈、甚至連住宅區的燈光全都消失不見。
“…………?”
而與此同時,在我們的上方遙遠的高空處卻亮了起來。
搞什麽飛機……?
在Skytree450米附近。第二展望台的邊上有一片光芒。
“…………Watchout!High!”
察覺到這片光芒的華生情急之下用英語向我警告道。
光線落了下來!
那究竟是什麽?
那片光芒好像一盞燈光一樣快速地降落下來。
不,那不是燈光!
太大了。
一個直徑2米左右的巨大光球,向我的胸前急速飛來。
“遠山……快離開我!”
咚!
我忽然被撞到一邊。
我的眼前——
純白一片。
“…………”
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華生用身體擋住了那白色的光球。
我的耳邊響起一陣靜電炸裂的劈啪聲。
突然我的全身都感受到一股電流。
這是希爾德的招式!
怎麽回事,竟然比上次見面時的威力更強!
“——華生——!”
華生最後的呼喊定格在我的腦海之中。
周圍的空氣因爲閃電摩擦産生的高熱形成螺旋氣流向上飄去。
就好像是在呼喚著我們一樣——氣流在讓我們向上——向上。
——向龍卷風一樣,向上。
Go For The NEXT!
後記
聖誕快樂!今年又收到了書店的赤松聖誕呢。
包括上一卷的末尾一下子出現的那麽多新角色,以及自稱亞莉亞最佳搭檔的神秘美少年出場,再加上通信科的中空知的意外活躍。豪華的第八卷華麗登場!
令人興奮的動畫版也在順利制作中。MF漫畫的漫畫版開始發售,同時漫畫版也在連載。亞莉亞的世界正在不斷擴大!
那麽!接下來是慣例的《绯彈的亞莉亞Q&A》,這次的提問是——
Q:武偵憲章都有哪些內容?
——作爲亞莉亞與金次經常掛在嘴邊上的武偵憲章,現在給大家一個明確的回答。
武偵憲章共有十章,是由國際武偵聯盟在成立之時起草的《武偵心得》所演變而來。(需要注意的是與日本的武偵法是不同的東西)憲章內容如下……
第一條相信夥伴,幫助夥伴。
第二條絕對遵守與依賴人的契約。
第三條變得更強。但首先要堅持正義。
第四條武偵要學會自立。在沒有得到請求前不要出手相助。
第五條行動迅速。先手必勝是第一宗旨。
第六條獨自思考,獨自行動。
第七條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備。
第八條完成任務要徹底再徹底。
第九條放眼世界,不問人種與國籍,共同奮鬥。
第十條決不放棄。武偵絕對不能放棄。
既強調相互之間的合作,也要求每個人有自主性,特別是要有永不放棄的勇氣。在金次他們的武偵手冊最後一頁都寫著上述十條的內容。
這些內容有一部分借鑒了我學校的校訓。正如金次和亞莉亞所說,總是聽老師念叨,不知不覺中就記在腦袋裏了。
如果大家在人生中遇到重要的名言,請一定要好好地記住喲。如果是在這本《绯彈的亞莉亞》之中看到的話,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那麽第八卷到這裏就結束了。下次動畫上映的時候再見!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吉日赤松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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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小天[天月] 的頭像
小天[天月]

天空世界 迷之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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